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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维斯被送到鲁丘鲁战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医院设在镇子东南角的一栋废弃学校里面，教室里摆满了行军床，床上躺满了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碘伏和血腥混合的气味，熏得人直想呕吐。
几个医疗兵蹲在伤员中间，有的在包扎，有的在输液，有的在给重伤员做手术。
负责手术的马岛医疗队队长叫哈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叙利亚裔加拿大人，曾在阿勒颇的战地医院里工作了将近三年。
他蹲在内维斯身边，用手电筒照了照他右腿的伤口。
“子弹从腓骨旁边穿过去了，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肌肉组织被打烂了，需要清创。伤口很深，从外面清理不干净，需要切开皮肤，把里面的坏死组织和异物清理出来。”
他从急救箱里取出一支局部麻醉剂，注射进内维斯小腿的伤口周围。等了几分钟，用手术刀沿着弹孔的边缘切开了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口子。
皮肉向两边翻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他用镊子夹出几块弹片和碎布屑，丢在旁边的托盘里。弹片落在金属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哈桑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在做一项精密仪器的组装。
他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把里面残留的血块和异物冲洗干净，然后用手术针和缝合线把切开的皮肤一针一针缝起来。缝合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间距一致，深度均匀。
最后一针缝完，他在伤口上敷了一层抗菌药膏，然后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哈桑站起身，摘下沾满血的手套，丢进垃圾桶里。“失血不少，需要输血。他的血型是O型阴性，这种血型在马岛员工里不多，我让人从库存里调了两个单位过来。如果不够，还需要从当地人中找献血者。”
铁锤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拨出了李琰的号码。
“内维斯的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右腿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让他好好养伤。”听得出李琰大大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基万加那边的进攻推迟到明天凌晨。我需要他提供的情报，关于政府军312旅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他之前给的那些情报，我们验证了一部分，还有一些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电脑里应该有完整的侦察报告，我现在就去找。”
铁锤挂断电话，走出手术室。
内维斯的帐篷在野战医院的北侧，是一顶绿色的军用帐篷，门口停着一辆悍马越野车。
铁锤掀开门帘走进去，帐篷不大，大约十平方米，里面摆着一张折叠桌、一把折叠椅、一张行军床。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和地图，散落着好几个空烟盒和咖啡罐。
铁锤在折叠桌前坐下，开始翻看那些文件。
大部分是内维斯手写的侦察报告，字迹潦草，可内容极为详细。每一份报告都记录了政府军312旅各部队的位置、兵力、装备、防线构筑情况、弹药储备情况、指挥官的行事风格等，有的是手写的文字描述，有的附了手绘的地形图。
他翻到一份标着基万加防线的报告，报告里详细描述了政府军在基万加外围的防线布局，兵力大约三个营，呈三角形配置，前沿阵地在镇子南侧约两公里处，预备队在镇子北侧，后勤补给点在镇子东侧的一个农场里。
报告的最后附了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标注了政府军各个阵地的准确坐标、机枪掩体的位置、迫击炮阵地的位置、指挥所和通讯节点。图上还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箭头，箭头指向政府军防线的侧翼和后方。
铁锤从桌上拿起一台笔记本电脑，翻开盖。
电脑是内维斯专用的，开机画面是马岛的地图。他输入密码，进入系统。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标题是“312旅”。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六十多页的侦察报告，内容比手写版本详细得多，包含了卫星照片、航拍图、地形分析、兵力对比等。
政府军312旅的总兵力大约三千二百人，装备包括BTR-80装甲车、D-30榴弹炮、BM-21火箭炮、DShK重机枪等。他们的防线呈环形布局，纵深大约五公里。前沿阵地是战壕和沙袋掩体构成的防御工事，后面是步兵战车的机动阵地，再后面是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阵地的弱点是侧翼。政府军的兵力有限，防线太长，侧翼的兵力密度不足。尤其是西侧，沿着基伍湖东岸的那条小路上，政府军只放了一个连的兵力，且装备以轻武器为主，没有装甲车支援。
如果从西侧突破，切断政府军的退路，然后从后往前打，他们的防线就会崩溃。
铁锤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塞进背包里，站起身走出了帐篷。
凌晨五点，天色开始发白了。
雨终于停了，云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雨后的水洼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鲁丘鲁北侧的集结场上，六百多名M23的士兵正在列队。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军装，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门，AK-47、FAL、G3，甚至还有几支二战时期的MP40冲锋枪。
可他们的脸上写着同一个表情，那就是决心。
“今天的任务，是拿下基万加。”马肯加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集结场上回荡。“政府军在基万加外围有大约一个旅的兵力，装备比我们好。可他们的士气不行，补给也跟不上。只要我们突破他们的侧翼防线，他们的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条线。“坦克连从正面佯攻，吸引政府军的注意力。主力部队从西侧绕过去，沿着基伍湖东岸的这条小路推进。这条路上的政府军只有一个连，装备轻武器，没有装甲车。打掉了他们，我们就从侧后方插入政府军防线，把他们的阵地切成两半，然后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六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道低沉的洪流，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马肯加把手里的树枝折断，扔在地上。“出发。”
六辆T-55坦克从鲁丘鲁北侧的集结场开出来，排成散兵线，朝基万加的方向驶去。坦克的履带在泥泞的路面上打滑，车身在颠簸中上下跳动，炮管指向基万加的方向。
政府军的前沿观察哨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迫击炮炮弹开始朝坦克的方向砸来。炮弹落在坦克前方几十米处，炸起一团团黑红色的烟柱。
坦克连没有停下，继续朝政府军的防线推进。
坦克的炮管在行进中不断调整角度，100毫米线膛炮的炮弹在政府军的防线上炸开，土墙一段接一段地倒塌，机枪掩体在爆炸中飞上半空。
马肯加蹲在战场指挥部里，手里握着望远镜，目光始终盯着政府军防线的西侧。
西侧的主力部队已经在凌晨五点半完成了集结，一千二百名士兵蹲在基伍湖东岸的香蕉林里，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政府军的西侧防线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正好扼守着湖边小路的咽喉。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战壕是用锄头和铁锹挖的，深度不到一米，宽度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战壕边缘堆着沙袋，沙袋上架着AK-47的枪管。
“榴弹炮。”铁锤按下对讲机。
“收到。”耳机里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几秒钟后，四发D-30榴弹炮的炮弹在西侧防线的指挥所附近炸开。爆炸的火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指挥所是一栋土坯房，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墙体炸开一个大窟窿，房顶塌了半边，灰尘和碎砖从破洞里飞溅出来。
“迫击炮。”铁锤再次下令。
十二门M120迫击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弹在空中划出高抛的弹道弧线，朝政府军的战壕砸去。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在战壕里炸开一团黑红色的烟柱，弹片在狭窄的空间里横飞，杀伤效果比开阔地上大得多。
政府军的士兵在炮火下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冲。”
铁锤从香蕉林里冲出来，端着HK416步枪，朝政府军的西侧防线跑去。
身后，六百名M23的士兵从香蕉林的战壕里跳出来，在开阔地上散开成战斗队形，猫着腰向前奔跑。
政府军西侧防线的守军发现了他们，AK-47的子弹开始从战壕里飞出来，打得泥浆飞溅。
铁锤在一棵芒果树后面蹲下，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颗手雷，拉开保险环，在手里握了两秒，然后从树后扔出去。手雷在战壕上空炸开，弹片在狭窄的空间里横飞。
“哒哒哒……”
他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HK416的子弹击中了一个正在装填RPG的政府军士兵。那人手里的火箭弹掉在地上，弹头触地的一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火球把周围好几个士兵都卷了进去。
M23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跳进政府军的战壕，AK-47的枪声在战壕里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政府军西侧防线的守军根本挡不住M23的冲击。他们的兵力只有两个连，装备轻武器，没有装甲车支援，士气低落。面对六百名M23士兵从三个方向的围攻，他们只坚持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开始溃退。
有人往战壕深处跑，有人跳出战壕往北边的丛林里跑，有人把枪举过头顶跪在地上投降。
“不要追击。”铁锤按下对讲机，“收拢队伍，清理战场。主力部队朝基万加镇方向推进，从侧后方插入政府军防线。坦克连从正面加大攻势，不能让政府军有机会重新组织防线。”
“收到。”
政府军的指挥官发现西侧防线被突破后，立刻从正面抽调兵力去堵缺口。
可正面部队已经被坦克连牵制住了，根本无法抽调出足够的兵力。而且西侧防线被突破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政府军的指挥官根本来不及反应。
M23的主力部队从西侧杀入政府军防线的纵深，把政府军的防线切割成几段互不相连的孤岛。
政府军的士兵在各自为战，弹药很快就打光了，士气已经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