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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苏拉塔城南十五公里的沙漠腹地，干燥的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卷起漫天的沙尘。
政府军的一个机械化步兵团，总兵力大约八百人，配属二十辆T-55坦克和十二辆BMP-1步兵战车，还有六门D-30榴弹炮。
这里的帐篷搭成一片标准的野战营地样态。营区布置成环形，车辆和火炮分散部署在外围，营房和指挥所位于中央。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里，一张折叠桌上摊着米苏拉塔城区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政府军各部队的进攻路线、炮兵阵地位置和后勤补给线的走向。
帐篷里的几个人穿着利比亚政府军的军装，肩上的军衔有的是上校有的是少校。
“米苏拉塔东线的部队昨天被打残了。”说话的是一个上校，五十来岁国字脸，身材已经发福，地中海的风把头顶那片所剩无几的头发吹起。
他叫阿卜杜勒·萨拉姆·贾布里勒，是政府军第31旅的副旅长，也是此次进攻米苏拉塔的战场指挥官。“从东线撤下来的部队说，对方还出动了特战部队，可能是外国的军事顾问。”
“外国军事顾问？”站在对面的一个少校瞪大眼睛，表情里满是不敢相信。“谁会来支援这些反贼？”
“不知道。”贾布里勒上校把红笔丢桌上，“从缴获的武器装备残骸和遗留物品来看，对方的装备极为精良”
几个军官的目光都落在贾布里勒脸上，等着他给出下一步的方向。
“贾布里勒先生，我们有坦克、有大炮、有飞机，他们有什么？他们只有命。”一个少校拍了一下桌子，“只要我们不惜代价，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肯定能拿下米苏拉塔。”
贾布里勒上校抬起眼皮。“昨天东线的攻势持续了不到四个小时，我们就损失了最多一个营的兵力。照这样打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对手调动和消耗。到时候不要说拿下米苏拉塔，就连守住现在的防线都成问题。”
贾布里勒上校拉开折叠椅一屁股坐下去，后背压得椅子吱呀作响。“给我接的黎波里的电话，我需要向上面汇报情况，请求更多的兵力增援。”
正午时分，地中海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米苏拉塔城北的临时新兵训练营建在一片被炮火摧毁的居民区空地上，四周是半塌的楼房，楼房的墙壁上密布着弹孔和火箭弹轰开的裂口。
几百个新兵穿着杂七杂八的平民服装站在空地上，有的穿着运动服，有的穿着破旧的衬衫和西裤。
李翊站在空地一侧的矮墙上，脚边放着一箱崭新的AK-47步枪，枪身涂着黑色的防护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李翊从箱子里取出一支AK-47高高举起，枪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枪。”有人喊。
“这是什么枪？”
“AK-47。”
李翊拉动枪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地上回荡。
“这把枪的有效射程是三百米，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在三百米之内，它可以打穿普通的砖墙。在五百米之内，它可以打穿普通的钢板。”李翊的声音很高。“今天你们要学会的是把这把枪拆开、组装、上膛、瞄准、击发。就这么简单。”
新兵们排成队列站在空地上，每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的枪械等待教官检查。
一个年轻人握着AK-47，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枪口朝前。
李翊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枪。“枪口不能对着人，这是第一原则。不管你是在训练还是在战场上，枪口永远不能对着你自己人。”
“对不起长官。”年轻人低下头，赶紧把枪口转向地面。
李翊从他手里把枪拿过来快速拆解。机匣盖卸下来放在地上的地毯上，依次是复进簧，枪机框和枪机，活塞筒……十几秒钟，一把完整的AK-47就变成了一堆零件，整齐排列在地上。
年轻人蹲下去双手哆嗦着拿起枪机框想装回去，可手指不听使唤，枪机框从手里滑落好几次。
“不要急。”李翊的声音很平静，“你面前的这套枪械结构紧凑，部件简化，就是便于快速掌握的。”
李翊花费了好长时间才完成了组装示范，把组装好的枪递还给年轻人。
“请试一下。”
李翊收回手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年轻人那双沾满灰尘的手上。
年轻人拿起枪开始组装，动作虽然很慢，可每一个步骤都做对了。机匣盖咔嗒一声合上，配合严丝合缝。
“你叫什么名字？”李翊问。
“易卜拉欣。”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几团的？”
“刚来，还没有分配哩。”易卜拉欣紧张地收紧手指。
李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弹壳塞进易卜拉欣手里，弹壳上刻着“米苏拉塔”几个阿拉伯字母。“记住米苏拉塔是人民的，而不是独裁者卡大佐和他们的狗腿子的。”
易卜拉欣用力点头。
“继续训练。”
地中海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北方集团海军总司令哈里斯站在“惠特尼山”号两栖指挥舰的舰桥窗前，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远处利比亚的海岸线上。
“将军。”参谋长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的黎波里的情报显示，政府军在东线的攻势受挫，正在从苏尔特和班加西方向抽调兵力，准备再次发起反攻，总兵力大约四千到五千人。”
哈里斯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报告里详细列明了政府军各部队的番号、兵力、装备和进攻路线等信息。
“米苏拉塔？”哈里斯的眉头皱起来。“一群反政府武装和一群政府军在互相打，和我们有关吗？”
“全国过渡委员会的人希望我们加大空袭力度，切断政府军的补给线，协助他们守住米苏拉塔。”参谋长把手里的激光笔按亮，红点在米苏拉塔城区的卫星图像上晃了一下。“哈希姆旅。总兵力大约两千人，装备以轻武器为主，重装备很少。他们的指挥官叫哈西姆·贾布里勒，曾经是政府军的中校。”
“哈希姆旅？”哈里斯把手里的文件翻到另一页，目光落在哈希姆部队的番号上。“一支新成立的民兵武装。连像样的训练都没有，还指望他们去和卡扎菲的精锐部队厮杀？”
参谋长眨了眨眼，“可是……他们得到了马岛人的支持，在塞卜哈已经有一个成建制的基地。”
“马岛。”哈里斯的手微微停顿。
参谋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哈利斯挥手打断。他又翻了几页文件，目光停在情报的某一行字上。
马岛增派了两个机械化步兵营到米苏拉塔，加强了米苏拉塔的防御。
“马岛军的战斗力可不是那些杂牌能比的。”哈里斯把文件合上丢在指挥台上。“可他们为什么要掺和进利比亚这摊浑水里？”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措辞。“全国过渡委员会的人说，马岛是应他们的邀请来帮助稳定局势的。不过我们的人分析，他们的真实目的可能是为了利比亚的石油资源和战略位置。塞卜哈处于利比亚中部，是交通枢纽。谁控制了塞卜哈，谁就控制了利比亚的南部。”
哈里斯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目光落在海面上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碎金。利比亚的石油，法国人想要，英国人想要，美国人也不嫌多。
“通知北约指挥部。”哈里斯转过身，声音里满是冷淡。“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至于马岛……，只要不影响我们的总体目标，暂时随他们折腾吧。”
李翊从训练场走回机场指挥所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楼上的大厅里还亮着灯，几个人围在地图桌旁正在讨论什么。马斯克站在主位手里握着激光笔，红点在卫星图像上晃动。
马斯克放下激光笔朝李翊招了招手，“来，正好有件事要商讨。”
李翊走过去在旁边站定。桌上的卫星图像是米苏拉塔城南的沙漠地区。
“猎鹰四号在下午三点左右拍摄的侦察画面。”马斯克点了一下播放键，卫星图像开始交替闪烁。
城外的公路上有好几支车队正在向米苏拉塔方向移动，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打头的是坦克和步兵战车，重型卡车紧随其后。
“这是从苏尔特方向开过来的，那是的黎波里的。”马斯克关掉播放器，“总兵力大约四千人，坦克和步兵战车加起来约六十辆，火炮约三十门。预计两到三天内就能完成集结。”
李翊看着卫星图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没有说话。
“哈希姆旅目前的兵力刚刚完成两个团的招募，还有一半的士兵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指挥部里有人开了口，声音带着犹豫的不确定。“武器装备也还差一些重型火炮和反坦克导弹。如果政府军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很难守住。”
“米苏拉塔必须保住。”马斯克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死命令。”
“如果政府军发动进攻，我会把主力部署在东线和西线。”李翊调整桌面上的卫星图像，标出了三条可能的进攻路线。“东线和西线是重点，中线的兵力可能只是牵制性的。他们有坦克和步兵战车，我们有不少反坦克武器和火炮。”
他在卫星图像上标注出防线位置，脑子里却在摩拳擦掌地拆解着战斗的每道环节。
“东线的防御交给增援的机械化步兵营。”李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线交给哈希姆旅的主力部队。他们在米苏拉塔打了这么久的仗，比我们更熟悉地形。中线的牵制性进攻交给特战大队。”
“猎鹰四号二十四小时轮班巡航，提供战场监视和目标指引，伊拉卡卡号和曼戈基号的舰炮火力随时支援。”
会议还没散场，马斯克的卫星电话就震动起来。他掏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眉心拧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接起来。
贾利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马斯克先生，你们在利比亚可以拥有自己的势力，但绝对不能触碰政权更替的红线。全国过渡委员会是利比亚人民唯一合法的代表，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贾利勒先生，哈希姆旅是守卫米苏拉塔的军方组织，没有独立的政治立场。”马斯克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的任务是确保米苏拉塔的安全和稳定。”
贾利勒在电话那头似乎顿了顿，“马斯克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贾利勒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电话了。”
贾利勒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之后，马斯克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丢在桌上。
他太清楚阿卜杜勒·贾利勒这个人的底了。班加西的律师出身，在卡扎菲时代当过司法部长，为人精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这种角色哪怕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也能在乱世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更何况现在是全国过渡委员会的主席。
“他怎么说？”在一旁副官问。
“说了一堆废话。”马斯克把烟叼在嘴角，点了几下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昏礼的唤拜声，仿佛在为白天的死者超度亡灵。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李翊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点亮，是朱颖的电话。
“还没睡？”
“还在实验室里。”朱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刚刚散了会，正准备休息。”李翊的声音放得很轻。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李翊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远处地中海的风隐隐吹来，窗框发出轻微而低沉的蜂鸣。“等这场仗打完。”
“注意安全。”朱颖的声音很柔，柔得化作了一股温润蜜糖水。
“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