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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从医馆回来，在校门口下了公交车。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校门口的老槐树刚抽出嫩芽。
因为是周六，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进进出出。
她拉了拉书包带子，正要往校门里走，一个身影从旁边的电线杆后面闪了出来。
姜海林。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秋衣。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胡子拉碴，眼下一片乌青，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姜黎脚步没停，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往校门里走。
“站住！”姜海林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声音挺大，尾音却是飘的。
姜黎没停，继续往学校里面那边走。
“老子叫你站住！你耳朵聋了？”姜海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气得嗓门拔得更高了。
“死丫头，老子跟你说正事呢！”
姜黎这才停下来，抬眸看了他一眼。
姜海林被她那双眼睛盯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后，脖子一梗，把腰板挺了挺，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看什么看？老子是你爹，你还想打老子不成？”
嘴上硬气，可他的身体很诚实，两条腿微微打着颤，重心不停地换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姜黎没说话，双手抱胸，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校门口这会儿人不多，但到底是县城主干道边上，偶尔有行人经过。
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放慢了速度，远远看了一眼。
对面卖水果的大婶探出头来。
姜海林被她的沉默逼得更慌了，他咽了口唾沫，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往前凑了一步。
“老子今天来，是要跟你算一笔账。”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姜黎面前晃了晃，“你那个姓周的相好的，跟老子把话说明白。”
他听说姜黎攀上了周家太子爷，就赶紧过来找她要钱了，拿钱就要趁热，这个道理他懂的。
姜黎的声音很淡，“什么账？”
“什么账？”姜海林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跟那个姓周的睡了，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我可听说了，你在京市的时候就跟人家不清不楚的。”
“现在人家都追到安平县来了，你们两个早就睡一块了，你还装什么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安静的周末下午格外刺耳。
姜黎面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海林见她没反应，更来劲了，双手叉腰，嗓门开到最大，“老子养你十几年，你倒好，跟野男人睡了，连个屁都不放。”
“那个姓周的要是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就去告他，告他强奸，告他拐带妇女。”
反正今天，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要拿到钱，他再也不想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太特么的难受了。
“你养我十几年？”姜黎终于开口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冷笑了起来，“你养过我一天吗？”
姜海林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骂道，“老子是你爹，血浓于水，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
“没有老子，你连来到这个世上都不行，你现在跟老子算这个？”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飞，“老子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老子一个交代，那个姓周的，要么给老子拿彩礼钱。”
“要么老子就去告他，让他坐牢，你们那个婚约，老子也听说过了，本来就不是你的，你都跟人家睡了，先拿了钱再说。”
只要钱到手，一切都好说。
姜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彩礼？”
“对，彩礼。”姜海林眼睛一亮，以为有戏，往前又凑了一步，“我可听说了，京市那边娶媳妇，彩礼少说也得八万八，姓周的是有钱人，八万八肯定拿得出来。”
“你让他拿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十万？
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百块，十万块够一个人不吃不喝攒二十几年。
他一开口就是十万，语气却像是去菜市场买斤猪肉。
姜黎冷冷的看着他，“还有呢？”
姜海林以为她松口了，更得意了，掰着手指头算，“彩礼十万，这是第一，第二，你们两个都睡了，他得赔偿老子的损失。”
“老子养你十几年，花了多少钱？怎么着也得再赔五万！”
“十五万。”他说完，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你让他拿十五万，这事儿就算了，不然的话，老子就去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生怕路人听不到。
嫁女儿，收彩礼，天经地义，他觉得没毛病。
更何况，是姜黎自甘堕落跟人家睡了，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他喊完了，喘着粗气，瞪着姜黎。
姜黎始终没有动，没有发火，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慌张。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姜海林愣了一下。
姜黎转身往校门里走，“说完了就滚。”
“你给老子站住。”姜海林急了，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手伸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自己先哆嗦了一下。
脑子里全是前几次被姜黎打断手指、当众掀翻在地的画面，那些疼痛还刻在骨头里，想起来就冒冷汗。
可钱比命重要，他咬了咬牙，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姜黎没回头，也没躲，她的手往身后一探，精准地扣住了姜海林的手腕。
姜海林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箍得他手腕生疼。他想抽回来，可是抽不动。
“你、你松手！”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颤音，“你敢打老子？老子是你爹！”
姜黎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没有一点波澜，也没有一点温度。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在碰我一下试试，我不介意叫学校的保安过来。”
姜海林的脸色刷地白了。
保安亭里有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要是把他叫过来，他肯定要吃亏的。
姜海林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倒。
他稳住身形，脸涨得通红，想跑又觉得丢人，想凶又凶不起来。
“你，你给我等着！”他指着姜黎的鼻子，声音又尖又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等你回了家，老子在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