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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上课铃刚好打响。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往教室走。
李老师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以后还要相处。”
到此为止，说得轻巧。
被造谣的不是他，被打的也不是他，他当然可以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到此为止”。
姜黎扯了扯嘴角，没再多想。
回到教室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
她在门口喊了声“报告”，数学老师点了点头，没多问，示意她回座位坐下。
苏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全是担忧，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在课堂上出声。
姜黎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然后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下来开始听课。
倒是前排有几个同学，趁着老师写板书的功夫，偷偷扭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幸灾乐祸。
姜黎懒得理会，笔尖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笔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课后，苏糖第一时间凑过来，“怎么样？李老师怎么说啊？他有没有罚你？”
“没有。”姜黎合上课本，“就是说让我别惹事，好好学习。”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而不是在说自己的委屈。
她淡定得像个局外人，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他凭什么说你啊？”苏糖一听就急了，“明明是她们先动的手，陈丽还在那么多人面前，骂你骂得那么难听，你怎么不跟老师说？”
她有些急了，明明是那些人的错，李老师怎么能这么说姜黎啊？
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憋屈，替姜黎鸣不平，更何况是当事人呢。
可看着姜黎一副淡然的表情，苏糖总觉得，她不像十七岁，倒像是经历了各种沧桑的年长者。
对一切都看得很淡。
“说了。”姜黎语气淡淡的，“老师说不想追究谁的对谁错。”
不过，她已经无所谓了，他们都害怕得罪刘家和陈家。
想要和稀泥，就肯定要牺牲一方，因为她家里穷，他们就觉得应该牺牲她。
苏糖愣了两秒，然后脸涨得通红，“这不就是和稀泥吗？凭什么啊？你挨了骂，我挨了打，结果到头来还要我们委曲求全。”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以前看着别人被欺负，替他们感到不公平，现在落在自己身上。
她依旧觉得不公平，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们根本就都不过刘美娜她们。
姜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苏糖还在愤愤不平，“陈丽她妈是工商局的，刘美娜她爸是税务局的，李老师是不是怕得罪她们才这样说的？”
这话她都不用问，就知道是这样的，可她还是问出了口。
姜黎把笔记本塞进桌斗里，语气听不出情绪，“也许吧。”
苏糖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更着急了，“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她们那样造谣你，还动手打人。”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你就不觉得憋屈？”
看着姜黎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就很无奈，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只恨自己家里，不是有钱有势的人家，不然也不会这么憋屈了。
姜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操场上，陈丽和刘美娜正跟几个女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陈丽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大半，不知道用了什么遮瑕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刘美娜的手腕上缠了一圈绷带，举得高高的，像是在跟旁边的人比划什么。
姜黎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憋屈？”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意思，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倒不至于。”
苏糖觉得姜黎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明明连老师都偏心和稀泥了，她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听课听课，该做笔记做笔记。
不是强装镇定，而是真的不在意。
就好像，陈丽和刘美娜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
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班主任李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
“姜黎，苏糖，你们来一下办公室。”
苏糖和姜黎互看了一眼，便很默契的合上课本，站起来。
两个人在走廊上走的时候，苏糖小声说，“不会又要说那件事吧，不是已经解决了嘛？”
姜黎没说话。
到了办公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
“李老师，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学生，能把我们家美娜打成这样。”
“我们美娜的手缠着绷带，打电话哭了很久，你要不给我们个交代，我们可不答应啊！”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上来，语气差不多，甚至还更冲一些。
“就是，我们家陈丽也是，脸上那个巴掌印，今天早上起来都没消完。
“李老师，我跟她爸都在工商局上班，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管孩子。”
“但孩子居然在学校被人给打了，这事儿我们不能不管。”
姜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了两个女人并排坐在李老师对面的椅子上。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衬衫，手腕上挎着一个小包，浑身上下收拾得很精致。
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看人的眼神，像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另一个短发，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套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指甲涂得鲜红，正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抖一抖的。
烫卷发的是刘美娜的妈妈，穿套裙的是陈丽的妈妈。
姜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苏糖跟在她身后，有些紧张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老师看见她们跟过来了，抬了抬手，“进来吧。”
姜黎走到办公桌旁边站定，苏糖紧挨着她站好。
刘妈妈先开口了，上下打量了姜黎一眼，目光从她的羽绒服上滑过去，又落到她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
“你就是姜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