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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前夜(第1/2页)
凌晨一点四十，手机震了一下。
完整流程发过来，三页。第一页常规，第二页家属连线，第三页标题打得很客气，叫心动回访。
我先看的不是标题，是底下那张顺序表。
三行名字。第一行小贺，跟拍助理，时长三分钟。第二行温以宁，七分钟。第三行陆晚棠，五分钟。
我盯着看了很久。
顺序不是按姓氏，也不是按人气，是按他们替我说话的时间，从早到晚。
我把纸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
这套排法我太熟了。前世项目出事，主管要保自己，从来不先动当事人，先动当事人手底下的实习生。实习生一崩，当事人自己就软了。
节目组换了个名字，流程没换。
我往下翻。家属连线在第二页，我妈那栏写着：家属代表周慧兰，互动时长六分钟。六分钟够干什么，够把一段话录三遍，挑最难看的那遍剪。
我把三页的时间点连起来算了一遍。清算环节在我妈前面。
也就是说，我妈还没上台，就得坐在第一排，看着三个替我说话的人一个一个被架上去。
这不是安排。这是给人看的。
看给谁，看我。
我走到我妈房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了。门缝里没灯。
我回沙发坐下，翻到最后一页。底下有一行小字，昨天那版还没有：清算环节结束前预留十分钟机动。
十分钟，够单独谈一轮。
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就一行：“明天流程单第二页有你，别提前签任何东西。”
她回得很快：“知道。”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少管我，管你自己。”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给小贺发消息：“睡了吗。”
两分钟回过来：“没。”
“在哪。”
“机房后头。”他又补一句，“哥，明天我不上机了。”
我披上外套出门。电梯下行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三行名字。
机房后门，小贺蹲在台阶上啃面包，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没关。我过去的时候他赶紧把屏扣了。
“别扣。”我说，“都看见了。”
“哥，那批词是统一发的。”他把面包塞回袋子，“我删了一晚上，越删越多，现在都过万了。”
“明天回访，你会被点到。”
“我知道。”他低头搓手指，“下午有人来问过我。”
“问什么。”
“问我知不知道你包里放着什么。”他抬起头，“哥，我当时没听懂。现在越想越不对。”
我手指在裤缝上顿了一下。
“谁问的。”
“不认识。黑T恤，没挂工牌。”他咽了口唾沫，“他让我明天照稿念，念完不扣我绩效。稿子他还留了一份给我。”
“纸呢。”
他从包里抽出来。上面印着三行字，每行都很短。我确实没看清，我确实没问，我确实不该替他说话。
三句话，把我这一季的底全给掀了。
“你打算念？”
“不念他们也有别的。”他眼圈有点红，“哥，你能撑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我把那张纸撕成两半，从帆布包侧袋里抽出一个信封，塞他手里。
“这是什么。”
“明天谁问你跟江叙私下聊过什么，你抽一半出来，举给镜头看。”我说，“一个字都别多说，多一个字他们就能剪。”
“能行吗。”
“先不说行不行。”我盯着他，“比你照着他们的稿念强。”
他把信封捏紧，塞进内袋，站起来时比我高半头。
“那你呢。”
“我去找第二个人。”
温以宁住的地方离棚两站路。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在等。
她开门，头发随便扎着，桌上摊着一张打印稿，标题写着“替江叙说话的女嘉宾黑料被扒”。落款是个没听过的营销号。
“你哪来的。”
“有人发给我的。”她把纸推过来，“说让我明天自己澄清，澄清就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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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发的。”
“没头像的号。”她说，“我查了，注册时间三天前。”
三天前，正好是我把那条恶意剪辑拆完的第二天。
“你要澄清吗。”
“不澄清。”她把杯子往旁边挪，“一澄清就等于承认是真的。”
我把第二份东西放在她桌上。
“明天清算到你，会问你，是不是被江叙误导了。你只要点头，他们当场把你从名单里划掉。”
“我不点。”
“我知道你不点。”我说，“但你要按我的顺序说。”
她抬眼看我。
“第一句，说你看见的时间。第二句，念这纸上的编号。第三句，开手机放录音。”我点了一下那叠东西，“顺序不能错。错了剪出来就不是你的话。”
她翻了两页，手停住。
“你连这个都留着。”
“我留了一整季。”我站起来，“怕了现在还来得及还我。”
“我不怕。”她把东西压在杯子底下，“我就是有点想哭。”
“留着明天哭。”我说，“节目组最喜欢眼泪，剪起来方便。”
她笑了一声，眼睛还是红的。
陆晚棠是主动打过来的。
“名单我看见了。”她声音很平，“我排最后一个。”
“压轴。”
“对。”她停了一下，“他们不是要清算我们，是要你换。你换，他们就停。”
“我知道。”
“那你换不换。”
“不换。”
那头安静了两秒。
“第三份东西给我。”她说，“我替你压住场子。有条件。”
“说。”
“你明天掀的时候，往回数三个人。”
“什么意思。”
“你掀到我这儿，先停一停。”她说，“看谁最先动。先动的那个，才是真正记账的人。”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台前的人我盯了一整季，台后的账，她看得比我清。
“行。”
挂了电话，我回屋把包倒过来。
四个文件包，一个一个摊开。鉴宝的鉴定留档，医学的病例复写，艺术的落款比对，财团的资金流时间线。每一包都能单独按死一个人，每一包里都有不能见光的编号。
第五样我没动。铜环还在夹层里，压在旧圆珠笔底下。
我把四个包排成一条线，看了一会儿。
掀开，我妈明天就得上热搜。那份合约会被从头念到尾，连她当年换过几份工作都有人扒。不掀，小贺明天得对着镜头念那三句假话，温以宁那句“我不澄清”会被剪成“我承认”，陆晚棠回不了陆家的门。
前世那套逻辑在我脑子里转：能不接的锅别接，能拖的事往后拖。
这一回拖不过去了。
名单上那三个名字，替我把话说完了。
我抽了三张便签，拿那支旧圆珠笔。
第一张写时间戳。第二张写顺序。第三张空着，只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
小贺那份，我加了一页手写说明，把三句假话对应的原始时间标在边上。温以宁那份，我夹进录音卡的编号，正面朝上，一眼能看见。陆晚棠那份最薄，一张纸，我用红笔把清算顺序表上的三个名字圈出来，旁边标上同一个时间点。
我把台本翻到最后一页，找到“心动回访”那一栏。节目组给我留了一格：被清算嘉宾回应，时长五分钟。
我拿笔在那五分钟下面画了一道线。
不是延长。是把它整个划掉，在底下写了两个字。
不加。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来，找到那个空号。
那条四个字的短信还在。我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出去。
发完，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没再看一眼。
他们不用猜，我也不用再装。
明天开播，不等他们点名。
我按这个顺序，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