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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杨林人手也算充足，可偌大的朱家尖岛，想彻查一遍绝非易事。
无功而返的杨林回到住处，整个人蔫头耷脑。让他冲阵杀敌，他凶猛如虎；可让他化装侦察，实在是有劲没处使。
士兵们的餐饮住宿今晚不必操心，全在舰艇上解决，他们兄弟四人以及周家姐弟外加一个苏大牙，今天一起坐在了一桌丰盛的海鲜宴席上。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大黄鱼、白灼大虾、红烧梭子蟹、爆炒花蛤、蒜蓉扇贝，还有几样舟山本地小海鲜和清炒时蔬，热气腾腾，鲜气直钻鼻腔。
桌中央摆着两瓶洋河大曲，旁边还放着一坛本地舟海米烧，都是周慧和周三姐弟俩特意备下的。
“三哥，明天还跟今天这么搞？我找过码头上的坐地虎打听了，岛上最近没什么生面孔，真要有，也都是我的人。”
杨林对明天的侦查，明显没什么底气。
方晓东是几人里压力最轻的，闷头消灭了半条大黄鱼，才拿手绢擦了擦嘴，慢悠悠开口：
“明天分一半兄弟继续查，另一半……”
他转头看向一旁小心翼翼吃饭的苏大牙，“让苏大牙带队，去本岛各大集市、黑市放消息——就说川渝来了个有钱的公子哥，大量收电子表、印花的确良布匹。”
廖军和秦放齐齐停了筷子，一脸意外地看向方晓东。
方晓东嘿嘿一笑，继续道：
“陈卫东肯定待不住，一定跑。他走得急，身上缺不缺钱不说，囤的那些货，他绝不可能甘心丢下。我们只管等他出货。”
秦放先疑惑出声：
“东子，你不是说他不会在舟海出手吗？这儿风险多大。”
“此一时彼一时。最后一单买卖，他必须铤而走险。”方晓东语气笃定，拿起酒杯朝廖军举了举，“别闹心了二哥，我知道你急着归舰。喝酒，保证两天内见分晓。”
兄弟几个向来笃信方晓东的脑子，被他这么一打气，纷纷放下思想包袱，举杯畅饮。
……
夜里，林阳照旧和方晓东睡一张床，两人今晚都喝了不少。
“阳子，周慧那姑娘不错，拿下吧。成个家，身上戾气也能收一收，再这么黑下去，怕你回不了头。”方晓东劝道。
“东哥，我心里装着美娟，装不下别人。”林阳睁着眼，眼眶微微发潮。
“美娟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好好成家，好好过日子，她在天上看着你。”
方晓东没扯谎，这真是胡美娟弥留之际的话。
林阳眼角的泪瞬间滑落，一道清晰的泪痕挂在脸上。
“知道了东哥，给我点时间。我会好好活，让她安心。”
方晓东之所以看重林阳，就是看重他这份重情重义。
“等你廖哥把身份证明弄好，回锡城去看看美娟吧。带着周慧一起去，我把她葬在太湖边上，那儿风景很好。”
“嗯，谢了东哥。”
……
第二天中午，焦躁得坐立难安的陈卫东，终于等来了侯大锤带来的消息。
说是川渝来了个公子哥，带了两个保镖上岛，行事乖张，一言不合就把舟海新冒头的杨二爷手下苏大牙给打了。
还放狠话，要报仇尽管来，他能拉舟海海军的人出来跟他们干仗。
更有人传，这小子上岛是来收货的，以为海岛走私货多，结果白跑一趟，骂骂咧咧要走。
消息来得恰到好处，陈卫东心里七上八下，跟严力低声商量：
“阿力，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套？”
他焦躁得连抽三口烟。
“我看不像。”严力眉头紧锁，“第一，没人知道我们躲在舟海，外人多半以为我们早偷渡出去了。第二，舟海那些混混嘴杂心散，不可能配合公安、部队一起演戏。我们这才来几天？”
陈卫东眉头松了些：
“也是，以前确实有外地人跑来舟海找货。这事不算奇怪，可能是我多心了，娘的，最近状态太差。”
严力拍了拍他肩膀：
“换谁都一样。让大锤去接触，把货出了，我们连夜走。”
……
傍晚，天色渐暗。
定海华侨饭店内，暖黄的电灯已经亮起。走廊铺着暗红地毯，整栋楼安静又规整，透着当年最高规格招待所独有的干净、庄重，还有一丝生人勿近的气派。
方晓东喝完酒，从饭店里晃出来，脚步带着几分张狂。身后跟着两个身形结实、一看就当过兵的年轻人——是他从舰上挑出来、能说一口四川话的士兵。
“这舟海点儿意思都没得，妈卖批，白来一趟！”方晓东骂骂咧咧。
“东哥，要不我们明天直接回切！”身后钱斌劝道。
“是噻，明天就回切！”
“这位公子，你好……”
一个渔民打扮、头发稀疏、满脸横肉的男人从斜侧里走了出来，弯腰赔笑。
方晓东身后两人立刻上前拦人，手暗暗摸向后腰，神色警惕。
“哪个？啥子事？”
“哎哎，别紧张，我就是岛上打鱼的。无意间弄到一条搁浅的渔船，上面全是布匹和电子货，特意来找公子谈生意的。”侯大锤连忙高举双手解释。
方晓东眼睛一亮，像是来了兴致。
“有些啥子货？你给老子说清楚点！”
“哎哎，这里不方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侯大锤左右扫了一眼。
“走，回饭店切！”
方晓东挥了挥手，扫了眼侯大锤的打扮，满脸嫌弃。
饭店里，服务员似乎都对这位年轻的公子哥很恭敬。
找了个雅间，服务员送上茶水。
“方先生请用茶。”
而方晓东则不客气地挥了挥手，似乎很不耐烦，完全一副官二代的做派。
“您过目，这是清单，不过交货得在海上进行。”侯大锤恭敬地递上一张信纸，他在这种高档场所内，很是局促。
方晓东看过清单，货量很大，都是好东西！
“东西还将就，但是交易的地方绝对不得在海上，要搞就在定海岸边！人要上岸！你当老子第一天出来混嗦？
价钱不准乱喊高！不过我带的是大黄鱼，硬通货！”
方晓东的四川话张嘴就来！
“哎，哎，我回去和朋友们商量一下，明早再过来找你。”侯大锤谈判哪是方晓东的对手，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能一口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