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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东望着柳眉的表情，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呢，是个大老粗，退伍兵，上过战场，杀过敌，也算能打能杀吧。这种冒险的粗活儿，也只有我干得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压低声音道：“柳老师，你是业务骨干，咱局里的‘一枝花’，消息肯定比我灵通。你说咱们外贸局，接下来的重点是什么？”
柳眉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是说……维港市场？”
“对喽！”方晓东打了个响指，眼神变得很赞同，“就是维港！”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个惊天的秘密：
“咱们锡城，以前对维港的路子，无非是整合些轻工业品、农产品，通过省里那条线，做些简单的定点销售。
可现在政策变了，风向也变了。上面的意思，是要咱们‘走出去’，要和维港那边深度捆绑，强化合作！”
柳眉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点她也有所耳闻，但这和“挡灾”有什么关系？
方晓东看出了她的疑惑，冷笑一声，道：“‘走出去’，说得好听！可那是什么地方？是资本主义的温床，灯红酒绿、黑社会猖獗，那叫龙潭虎穴！咱们局里，除了我这个没家没业、又在战场上练过胆的人，还有谁敢去？还有谁能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周科？他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一摊子事，让他去，他会同意吗？你柳老师？家里有着牵挂，又那么漂亮，去那边，多危险！你愿意去吗？”
柳眉听得心头一震，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拿不稳。她一直以为方晓东是来抢她乌纱帽的，却从未想过这一层。
方晓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副科长的位置，看着是官，实则是个‘排雷兵’！上面让我去维港，名正言顺，我也敢去。要是派你们去，出了岔子谁负责？所以啊，柳老师，我这不是挡了你的路，我是替你，替周科，替局里所有同志，在前面顶雷呢！”
他端起茶杯，遥敬了柳眉一下，苦笑道：“等我把那边的路蹚出来了，雷排干净了，到时候你们再去接手，那就是去领功劳，去摘果子。你说，我是不是在给你们‘挡灾’？”
一番话，说得柳眉目瞪口呆，原本对他的那点怨恨，此刻竟化作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身上那股子‘讨厌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当与……悲壮！
“你……”柳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晓东摆了摆手，笑道：“柳老师，咱们都是为公家办事。这副科长的帽子，我戴着，风吹日晒我顶着。
等哪天风平浪静了，这帽子，随时可以摘下来，给更有需要的同志戴。当然，我若做的好，没准我也能再往高处走！但在那之前，我得先顶上去！”
他站起身，真诚地说道：“所以，柳老师，以后在业务上，还得靠你多帮衬。你可是咱们科的顶梁柱，我那个外贸促进会，离了你这样的行家，可真玩不转啊！”
柳眉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终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微凉，但她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阵阵。
“方科长……”她轻声说道，“你这茶，泡得……挺好喝的。”
……
方大忽悠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地争取到了美女同事的支持，而后又挑了个大学刚毕业的小伙子——林成功。
这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的，据说英文挺好，大学里还选修了法律专业，呵呵，未来大有可为。对了，这小子的名字挺吉利！
自从柳眉从方晓东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而且是带着微笑出来的，办公室的气氛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反正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些。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办公室开始流传一种神神叨叨的传言。反正同事们看这位新科长的眼光都不一样了，除了不再有抵触，居然还夹杂着一丝丝同情！
方晓东今天准时下班，临走前还特意去周万林办公室打了个招呼，请了明天上午的假。理由冠冕堂皇：
“周科，明天我得去落实一下‘对外贸易促进协会’的办公场所和财政支持，您看……”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周万林现在看方晓东顺眼多了，传言他也听到了几耳朵，这小子虽然来头大，但懂事，还愿意去啃硬骨头。
走下办公楼，方晓东跨上那辆“突突”作响的三轮摩托。在众多各个委办局的公务员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他拧动油门，冒着淡淡的蓝烟，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传说。
……
方晓东拐进“老陆稿荐”，买了点熟菜：一只酱鸭、一份油爆虾，花了三块八毛钱。晚饭，他打算去小雪家蹭饭。
当然，一半的熟菜自然是送去自己老妈家。现在姐姐一家人吃在殷秋月家，每月给30块买菜钱，足够了。
莫雪生一个月挣100块，晓梅一个月45块，还有若干种票据，小日子挺滋润的。
殷秋月听说方晓东要去小雪家吃，心里酸溜溜的，但也没说什么。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有些事，挡不住的。
不过最近听儿子说林霜快回来了，小雪也越发出落成大姑娘了，自己反思了下，其实小雪也挺好的，学习好，又漂亮，关键什么都听儿子的！
推开小雪家的门，饭菜的香气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小雪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听到动静，回头一笑，眉眼弯弯，像只受惊又欢喜的小鹿。
“晓东哥，你来啦！”
方晓东把熟菜往桌上一放，笑道：“小雪，哥来蹭饭了！顺便……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呀？”小雪擦了擦手，好奇地凑过来。
方晓东看着她那张干净的脸庞，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也没什么，就是……”他挠了挠头，笑道，“就是想告诉你，晓东哥过些日子要出趟远门。要是……要是哥长时间不回来，你可得记得照顾好自己。”
“晓东哥，你说什么呢！你忙你的，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小雪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眶却微微红了，“快洗手，吃饭啦！”
饭桌上，小雪把最好的菜都往方晓东碗里夹，家里随时都会响起她清脆的笑声。
“晓东哥，你最近瘦了，得多吃点。”小雪一边说，一边把一块最大的鸭腿肉夹到他碗里。
方晓东也不客气，大口吃着，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小雪做的饭最好吃，比食堂的大师傅强一百倍。”
“油嘴滑舌！”小雪被他逗笑了，媚人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快吃你的吧！”
吃完饭，小雪收拾完碗筷，像变戏法似的拿出针线盒。
“晓东哥，你这衬衫袖口的线开了，我给你缝一下。”小雪低着头，认真地穿针引线。
昏黄的灯泡下，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方晓东坐在一旁，看着小雪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雪，你真好。”他由衷地说道，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小雪的手指微微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她抬起头，脸颊绯红，嗔怪道：
“晓东哥，你说什么呢！快别动，线要歪了。”
一旁的姜婆婆乐呵呵地笑着，那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大菊花，层层叠叠的皱纹里，全是满足。
方晓东乖乖地坐着，任由小雪摆弄。在这个温馨的小屋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