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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娴没说话,也许是嗓子疼,所以她无法对聂嬴的疑问做出回答。
划清界限吗?
时娴脑子里认真想了一下。
也许,是她真的想过向他靠近的。
他不要,那算了。
分完食材,聂嬴沉着脸煮了两碗面,和牛的浇头,还替时娴多摆了一些。
时娴说,“我吃不完,发烧能吃这么多肉么?我还是吃素好点。”
聂嬴冷笑了两下,“再吃素你人估计都要凉了。”
他可从来都没听说过生病了要吃清淡的这种屁话。
聂嬴的思维里就是生病了要更加多吃肉蛋奶。
身体虚弱就得补营养更丰富的,白细胞才有活力吞噬病毒。这才符合逻辑。
面吃到一半,时道衍打来电话,很临时。
“明天,霍洛维茨家族访H,来我们公司谈条件。”
时道衍在对面声音低沉,“你之前聊的那个海港项目,是不是搭线上他们了?”
“嗯。”
时娴想起这个,放下筷子去拿来了自己的电脑,打开电脑她看了一眼,“合同我已经发过去了。”
动作无比迅速。
“嗯,我就是和你说一声。”
时道衍说,“明天,你不来也行。”
时娴哑着嗓子笑,“小叔,事情是我谈成的,接待不喊我去,什么意思,想揽功劳?”
时道衍在对面沉默了一会。
“明天,我爸会来。还请了媒体。”
自从时氏集团遭受连环绑架案的影响,地位和口碑跌了不少。这次和霍洛维茨家族合作,是一阵强心剂,圈子里那么多人看着,若是真成了,也能挽回好多影响力,所以时振亲自出马,以表重视。
甚至很可能,他们对话里不会提到时娴,这个项目就这么被时振给摘果子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和霍洛维茨家族的合作,也同样是时娴不要命换来的。
时娴咽了咽口水,连着喉咙里的刺痛一起咽下去,她张大嘴用力吃进一块肉,现在懂吃肉的感觉了。
要强壮,要营养,要力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必须来。”
“这是属于我的光荣,谁都别想抢走。”
说完,时娴挂了电话。
边上,聂嬴眸光幽深。
晚上时娴靠着聂嬴睡觉,男人把她搂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胸口,时娴听着聂嬴的心跳,脑子里盘算着接下去的路要怎么走。
她已经感觉到了,功高震主以后,也许,反而会迎来更快的剥皮。
既然如此……
时娴主动找聂嬴商量,做人这方面聂嬴可能自私了点,但在做生意这方面,堂堂聂少爷自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角色。
她可不想再自哀自怨下去,与其当个受害者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到处树敌,不如万事万物为她所用。
聂嬴,你给我上一课。
她清了清嗓子,“你睡着没?”
聂嬴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有。”
生闷气呢。
觉得最近时娴怪怪的。
时娴嘿嘿笑着说,“你注册过公司吗?”
“……”聂嬴被她气笑了,“那你觉得我现在在干什么,摆地摊?”
时娴主动伸手搂住他脖子,凑上去蹭着他说,“教教我,聂总。”
聂嬴感觉上半身肌肉都跟着硬了。
下半身的也跟着硬。
他抱着时娴,把她举起来抱到了自己腰上,时娴两腿分开坐在他腹肌上,从上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除了注册银行卡,财务税务合规,还有什么?”
聂嬴双手掐着她的腰说,“想开公司?单干?”
时娴说,“人家就问问。”
“知识是需要收费的。”
“肉偿。”时娴说,“等我生病好了付。”
“成交。”聂嬴从她枕头底下摸出时娴的ipad,时娴刚想说卧槽你是贼啊这你都知道,就眼睁睁看着聂嬴解锁了她的平板。
“……”她没说过密码啊!聂嬴怎么跟个鬼一样什么都知道啊!
聂嬴拿ipad当讲纸,“首先确定一下你要成立什么样规模的公司,小工作室和开公司又是两回事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暧昧的房间里游走。
聂嬴讲话的用词都特别专业干练,抛开所有感情纯在讲内容,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不过时娴完全听得懂。
他对时娴来说,亦师亦友。
时娴有时候很难去彻底恨聂嬴,因为他为她赋能太多。
某种意义上,聂嬴很多行为是对她人生的一种托举。
时娴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后路,一边想着:不要感情那好说,等以后我挣大钱了,分他股份就行。
ipad的备忘录都刷新好几次,聂嬴讲到外面天都蒙蒙亮了,他喝了一口水润润干哑的嗓子,看着写满了的平板,对时娴说,“有想法了?”
时娴点头,还有点小兴奋。
“你知道你现在很符合什么特征吗?”昏暗的房子里,时娴抬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聂嬴的眼里,看见了欣赏。
欣赏……?
她喜欢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
而她求知向上时,他才欣赏她。
“Whenyougetreallygoodpeople,theyknowthey’rereallygood,andyoudon’thavetobabypeople’segossomuch,andwhatreallymattersisthework.Andeverybodyknowsthat.”
聂嬴说,“广为大众流传的版本是乔布斯采访时所说的:我喜欢和聪明人交往,因为聪明人是没有尊严的。”
“后面还有补充,我只在乎最终结果,不在乎输赢对错。哪怕我原本想法再固执,只要别人拿出可信证据反驳我,五分钟内我就能推翻自己的观点。我不怕认错,经常承认失误,这没什么大不了。”
时娴怔住了几秒,随后说,“是乔布斯的访谈。”
“对。当你招到真正厉害的人,他们清楚自己的实力,你不用小心翼翼照顾他们的自尊心。”聂嬴说,“时娴,我不是说你没有个人尊严,我的意思是,在工作上,你很少为了面子和别人对抗。”
“这是你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你潜意识里拥有了这种能力,从最开始的情绪解离,在感情关系里其实可以理解为一种创伤保护,但是另一面,这让你大脑形成了隔离情绪的路径,用在工作上,这是无敌的。”
聂嬴压低声音说,“无数的训练综合起来,在ai里是一种神经元素集成的表现。”
时娴怔怔地看着聂嬴。
“那么恭喜你。”聂嬴说,“这个能力是你成为人上人的本钱。”
时娴的心像是被砸开一条缝。
聂嬴搂着她。
他厌蠢症那么深那么重,很讨厌教别人做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开始不再介意她对他的需要……再多一点。
还剩下几个小时能睡,好在白天因为生病吃了药睡得很饱,时娴靠着他打算眯一会。
睡前,时娴拿出手机来,给聂玺发了条消息。
【时娴:起来有重要场合,你去把头发剪了,形象整理好来公司】
******
八点的时氏集团热闹非凡。
楼下迎宾排场大得像国家02领导人亲自来视察了,作为艺术家的时承定制了一系列的欢迎场面和现场装修,融合了国风国花,又带着几分先锋性,和公司的金融感结合,庄重不失傲气。
边上媒体老早收到风声在等候了,不少看热闹的同行也跟着前来签到,一起撑场子表示欢迎。
听说前段时间时家闹出杀人犯的黑料,人人都以为时氏集团要破产了呢,谁知道如今摇身一变,和外国大家族达成了合作,听说要开发对外贸易建设,来势汹汹。
“到底是时家呀,血就是厚。”
“我只能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杀人犯的事情解决了吗?后续怎么样?现在出来这一招岂不是堵我们老百姓的嘴么。真挑衅!”
“你急什么?是不是时家破产你才满意?工人下岗无数家庭破碎,你去兜底?你给失业员工发钱?”
“那也不是企业迫害女性的理由!”
各种舆论频出,大家都等着看时家现在能打个什么样的翻身仗,若是这仗能起来,就可以震慑到不少人,无形之中也是一种立威。
“看!那就是霍洛维茨家族的皇子!”
“来了来了!”
八点四十五分,霍洛维茨的皇室专用车就这么停在了时氏集团的门口,他一下车,全场鼓掌!
掌声久久未停,霍洛维茨一下车,就有人专门的保安已经围了上来,只留下一条通往时氏集团大门的路,边上记者媒体不停抓拍,众人喝彩。
霍洛维茨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一个身影。
时娴呢?
疑惑的时候,时道衍和时振正等候在时氏集团的大厅正中央,看见他以后,人到中年却依然威严魁梧的时振首先走上前去,声音洪亮,“欢迎霍洛维茨少爷来时氏集团合作参观。”
他不会说英文。
霍洛维茨故作听不懂,于是时振挥挥手,刘春迎一脸无奈地请出了被人落在后面的时娴。
时娴穿着鹅黄色的西装裙从人堆里挤出来,急匆匆地笑着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霍洛维茨看见时娴,这才表情稍微放下戒备,但是他仍然皱眉,两个人用英文交谈,“你怎么会……”
这不应该是时娴做东来迎接吗?
为什么她谈成的生意,却不是站在最前面?甚至现在……像是临时才被喊过来帮忙的。
“我是今天的翻译官时娴。”
时娴两手交叠在胸前,跟霍洛维茨打招呼。
时道衍在身后暂时没说话,表情深沉。
“翻译官?今天的主要人物不应该是——”
霍洛维茨的话说到一半,时振打断二人对话说,“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参观?我作为时家股东,亲自带你们——”
时娴老老实实翻译了一遍。
霍洛维茨说,“你带着我参观就行了,不用别人。”
时娴对时振说,“伯父,他喊我带他参观。”
“怎么可能,你乱翻译!”
时振气呼呼地说,“他来时家的公司,自然是找我们时家的,你一个私生女老老实实当你的翻译……”
话没说完,时道衍主动打断,“爸,当事人都在场呢,媒体记者也在。”
时振咳嗽了两下,将原本有些狰狞的面容收敛了,随后狞笑着对时娴说,“你负责翻译就行,别耍花招,你以为我儿子时道衍听不懂英语?”
时娴说,“那你让他当翻译官啊。”
“哪有我儿子当翻译的道理。”
时振恶狠狠瞪了时娴一眼,刚想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看见霍洛维茨皱起来的眉毛。
时振说,“您往这来,霍洛维茨殿下。”
霍洛维茨站着不动。
时振的脸色变了变。
“我要时娴。”
霍洛维茨用英文说的,时振没听懂,时道衍却是神色沉下来。
“他说什么?”时振看向时娴。
时娴说,“我说了你肯定不爱听。”
时振骂骂咧咧去问时道衍,时道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爸,他说,他要……时娴。”
时振整个人僵住了,隔了好一会他才强撑着笑容说,“哈哈,要时娴?时娴的级别还不够正式接待他——”
“不是时娴接待的话,我走了。”
霍洛维茨用英语说完,看见了时道衍变得阴沉的脸。
怪不得,聂嬴总说这个小叔阴森。
霍洛维茨挑衅地看着时道衍,等着他把自己的话翻译给时振听。
时振从没见过如此不配合的外国人,也许是他在国内当惯了大佬,一时之间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敢不给他面子,当场僵住。
霍洛维茨更不给面子,笑话!他从英国过来,还不是因为时娴说要合作挣大钱创业来的。
既然你们时家不上路,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无冕之王,那他走人便是!
谁稀罕啊!
霍洛维茨扭头就走,刚进去就出来,外面媒体吓了一跳,顿感不对劲,立马上前包围住他,用英文询问发生了什么。
时振脸色煞白,没想到外国人的脾气不像国人一样温良,他不敢相信,凭什么霍洛维茨家族的人非得要时娴作为正式接待方!
她多大的面子,要皇亲国戚点名?
“我们想寻找的合作方今天不在正式接待我们的人员范畴内。”
霍洛维茨派了个发言人,自己已经钻入车内,“也许是时氏集团还没准备好呢,我们改日再来吧。”
那一刻,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时振老爷子和现任总裁时道衍难道还不够接驾吗!
这要什么人才配得起啊!
媒体们还想追问细节,霍洛维茨车门一关,已经直接喊人发动了车子!
“真是得寸进尺!”
忍无可忍的时振当场就要暴怒,时道衍一下子劝住他,“爸,外面媒体都在呢!”
“时娴,你还不快点去把殿下请回来!”
时振两眼都能喷射怒火了,“这要是让霍洛维茨的人当场走掉,整个业内都看我们乐子!时娴,你这个不孝女,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吗!”
时娴说,“今天行政公关跟我没关系啊,我又不在名单里。你叫我过来翻译的,不让我插手行程。”
“时娴,你!”
时振本来心脏就不好,这下次被时娴刺激得感觉心口剧痛,他捂着胸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亲自去挽回一下,结果走了两步就直接两眼一闭,倒栽葱摔在了地上!
时道衍表情骤变,“爸!”
听见动静的霍洛维茨家族转头,看见了心脏病而突发昏迷的时振倒地的画面。
******
原本的访H视察变成了突发事件,时氏集团老一辈掌门人时振因为突发问题在现场昏迷,所以大家都被转移了视线,忙着采访时道衍他父亲身体如何。
医院门口,各路人马堵得水泄不通,时道衍额头上隐隐地有冷汗。
“父亲还在抢救中,感谢各位关注,也希望给我们一点空间。”
“是否性命垂危?”
“莫非和这次霍洛维茨家族来访相关?”
“是不是太开心太激动了导致心脏受不了了?”
记者媒体不停地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得时道衍的脸越来越黑。
要是,要是因为心脏病直接去西天取经了,那岂不是更加惊动人心了。
而和医院的嘈杂相比,郊区的某个庄园里倒是显得宁静极了。
霍洛维茨家族访H,住的是褚释家里的别墅。
如今一楼大厅,霍洛维茨和褚释下着棋,一口流利的中文根本无需翻译,他说,“我白天去的时候,那老东西说时娴不配接待我。”
褚释乐了,“没事,老东西现在在抢救中呢。”
“也不知道会不会死。”
霍洛维茨傲慢地说,“变成植物人是最好的,直接死了的话,我怕时娴有良心债。”
毕竟时家人肯定最后都会怪在时娴头上。
“聂嬴呢?”
“找时娴去了。”霍洛维茨吹了一声口哨,“怕时娴抗压委屈,又屁颠屁颠帮她去了。贱男人。”
“哈哈,刷存在感。”褚释说,“我早看出来了,他自己没发现而已。他其实怕的不是时娴推出来他最开始接近另有目的,觉得他坏。他本来就坏,也不在乎别人觉得他坏。他怕的是……”
霍洛维茨勾唇一笑,放下手里的棋子,“怕的是,时娴伤心。”
******
因为情况紧急,作为儿子的时道衍来医院亲自盯着手术,所以这会儿时氏集团上下的事务重担全都压在了时娴肩膀上。
董事长心脏病发作,性命垂危,收到消息的各路心怀不轨的人自然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不行就扶时娴上位,大不了再弄下来。
时振要是死了,董事会不少人会乐意前往他的葬礼悼念。
与此同时,临危受命的时娴紧急召开了发布会,稳住了现场和差点四起的谣言,又马不停蹄开紧急股东大会。
秦遥作为助理也忙得要死,去跟媒体打交道,让他们在发稿子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尊重病患。
所有人看不起的时娴,在公司出乱子的时候一力承担下来,她刚平息董事会成员的疑心暗鬼,回到办公室里给夏允星发消息没一会,就有人敲门。
时娴抬头,下一秒,感觉全身上下血液都倒流了。
聂嬴……?不,是聂玺。
剪了头发的聂玺正站在时娴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我请假剪了个头发回来了,没想到有大事,学姐,我能帮你什么吗?”
时娴的心脏狂跳,比刚才挑大梁还要抖得厉害。
在看见聂玺的脸的那一刻,所有被她压下去的真相碎片在瞬间——连成了一体。
脑海里无数个声音在尖叫。
痛苦地尖叫。
她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直面真相,“聂玺……你和,聂嬴的关系是……”
“我是他弟弟。”聂玺撇开眼去,“一直不想和你说,是因为怕你瞧不起我。”
时娴感觉心脏像是被人开了一枪。
总裁办公室那样寂静。
真相昭然若揭。
时娴脑海里回响起这几天跟聂嬴的对话。
“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只是我还没察觉,但你现在在弥补?”
那个时候聂嬴眸光阴沉复杂,讳莫如深。
“啊……”时娴喃喃着,突然轻笑了一声,随后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啊。
世人害我辱我,我不怕。
怕只怕,你骗我。
与此同时,听闻时氏集团接二连三遭遇大事,聂嬴怕时娴一个人扛不住,过来想分担点什么。
刘春迎认识他,所以他一路直达时娴的办公室畅通无阻。
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男人抱着时娴无措地哄着,“学姐,你怎么哭了,我……”
那一瞬间,聂嬴感觉全身上下血液尽失,流了个干干净净!
耳边忽然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像是世界末日。
抱着时娴的男人……是聂玺。
他恨不得亲手弄死的聂玺。毁了聂家和他妈妈的聂玺。
聂嬴感觉心都像是骤停了几秒!
那一瞬间,妒意,愤怒,懊悔,所有感觉一下子冲上胸口,绞得他心都跟着痛。
……会被夺走的,像他原本的幸福家庭一样。
被小偷夺走。
聂玺帮忙抽纸给时娴擦眼泪,女人背对着聂嬴,被他抱着,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聂嬴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男人在故意夹着声线,显得温柔好听。
手指猛地攥紧!
聂嬴都没发现自己短短时间内眼赤欲裂,他走上前去。
聂玺却更用力抱紧时娴,把她头按在怀里,不让她看来的是谁。
反倒是他,挑衅一般看向聂嬴说,“亲爱的哥哥,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