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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不准去。”
“我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疫鬼看着画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走了,谁给我扇扇子?”
画皮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把扇子精准地砸到了他脸上:“谁特么在给你扇扇子。”
疫鬼看向季随,满脸殷切:“院长,你看这个事……”
“你们商量好再来找我哦。”
季随说着,没插手他们的拉扯,只是转身往院子里走,刚掏初手机就接到了叶筱的通话,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起来放到耳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你在哪?”叶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夹杂着风声。
她此刻正骑着一辆改装摩托车在城郊道上奔驰,车后座载着晃的七零八落的余满。
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余满痛苦的声音:“姐……!慢点!!慢点!我要掉了!你这改的什么车啊啊啊!刚刚那个弯道你是不是飞起来了?我害怕!!”
叶筱啧了一声,稍稍缓了缓车速。
季随察觉出她兴师问罪的意思,也不敢糊弄了:“我在精神病院,不过马上就要走了。”
“走?去哪?”叶筱哼了一声:“您的行程可真满。”
“没有……就是去一趟北极。”
叶筱不解:“去北极干什么?骑北极熊?”
季随:“干大事。”
“哦……大事。”叶筱拖长了尾调,笑眯眯道:“那带上我,咱们的账,到时候慢慢算……”
要不把账推平了吧……这么说让季随莫名感到害怕……
季随靠在树干上,语气尽可能自然:“那你现在出发吧,坐标我发你。对了,先飞到莫斯科,那边的火种基站需要你帮忙对接一下……有两个人你应该认识,牧瑾和阮千秋。”
“莫斯科?你让我飞莫斯科?开玩笑吗?由于现实的副本刷新,这边都没有几个人类存在了……哪还有飞机给我们用?”
“那你先回系统,去七八区,再偷度到相应的火种基站……而且你不是认识牧瑾?他好像还欠你人情,你可以以此邀请他来参与我们伟大的计划。”
叶筱发现了某个重要的信息:“……所以你还没邀请到人家?”
“这不是你先联系了我嘛,作为朋友,我肯定要先跟你交代清楚的。”
叶筱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心里骂季随这个神经病。
季随这人之前藏着大号小号的时候可精了,一个字都不透露,这时候倒开始当乖乖宝宝……好想把人揍一顿。
她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回来再算一样的。”季随说完直接把通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给叶筱发了一个坐标和一条备注:[先到俄罗斯,跟阮千秋他们会合,说话好听点,别被扔出来了。牧瑾那边有个雪原副本的入口,是我们去北极的跳板,我马上就到,记得做好沟通哦。]
似乎能预料到对面的反应,季随敲完这些字后迅速把手机收进口袋,侧头看向院子里已经站好的几个人。
鬼哭抱着胳膊,画皮重新拿了一把备用扇子,不死树已经把自己根部从走廊墙缝里拔了出来,它今天被院长突然点名时是懵的,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带上自己……但这是院长的决策,他只能与疫鬼互相羡慕对方了。
是的,疫鬼到最后仍然没有被邀请。
一是他其实怕冷,具体原因不详,二是精神病院确实需要诡来守门,不然还没等那群人类出副本,现实就已经要乱套了。
季随清点了一下人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他还联系了世界上最靠谱的同事于怀真。
于怀真彼时正因为世界一区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结果某个甩手掌柜突然华丽丽地出现,丢给他一个坐标让他慢慢观测……这不是闹吗?
但于怀真还是强压火气接受了,只是在心底默默给季随再记上一笔等着日后算账。
“……嗯,准备出发吧。”
魏池安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件厚外套,一件递给了季随,一件自己搭着。他侧头看了一眼那堆人,说:“莫斯科比这冷。”
鬼哭:“你去过?”
画皮无语敲了敲某人的脑壳:“小明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鬼哭啊了一声,被魏池安用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看的头皮发麻,他转头看向季随,眼神里写着“你不管管”,季随正在低头系外套的扣子,像是没听到。
一行人走出精神病院大门的时候,晨光已经把整条街照透了。
季随走在最前面,魏池安紧挨着他,再后面是鬼哭和画皮并肩走,不死树拖在最后面,一脸老实人的茫然与无措,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叶筱的消息弹出来:
[被骂了。他叫我滚蛋。]
[J:你试试用爱感化呢?]
季随还想发些什么,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稍后再试]
……嗯,是他哪里说错了吗?
他们是通过火种基站去的莫斯科,对于这边的火种基站,季随已经轻车熟路了。
熟到什么地步呢?
现在他进去都不能说是入侵,而是常回家看看那种。
莫斯科比季随想象中要冷。
他在系统内部四季如春的恒温环境下待了那么久,对温度的感知力有所下降,乍一接触到真实,还有点不确定的飘飘然。
他把一半脸埋在围巾里,剩下一半露在外面,尽力适应着这边的温度。
第149章雪原之上
火种基站的位置很好找,城郊一座老式砖楼,外墙上还挂着褪色的苏维埃时期广告牌,字母都掉了一半。
叶筱比他们早到两个小时,此刻正坐在基站一楼的长椅上啃苹果。
看到季随推门进来,她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那排人——鬼哭、画皮、不死树,还有魏池安。
叶筱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有点惊讶:“你带了一个旅游团?”
“这是拉拉队。”
叶筱站起身,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拉拉队?季随,你别告诉我我也是拉拉队的成员之一哦……还有,你过来。”
季随沉吟片刻,往后挪了两步,把魏池安护在身前。
叶筱笑意更浓了:“怕什么?我们聊聊而已……你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
带着答案问问题,我问你怎么躲!
季随一本正经地卖惨:“我现在有点水土不服。”
“哈?”叶筱不确定地看了眼季随有些苍白的脸色,啧了一声:“真是小白脸啊……怎么这么虚?”
她最终还是被季随骗了,放了他一马,转身朝里走,“二楼有人在等你们。牧瑾不想来,被我硬拽过来的……别给人惹毛了,不然我们都会被骂哦。”
叶筱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她已经身先士卒地被骂过了。
二楼比一楼热一些,暖气管道沿着墙角绕了一圈,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牧瑾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手被从后面绑在一起,看到季随进来,他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朝季随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叶筱,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把我卖了”的意思。
叶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啊了一声,连忙过去帮忙给人解绑:“差点忘了你了……别乱动,马上就好。”
牧瑾:“……呵。”
阮千秋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季随的时候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叶筱说你们要去北极?”
原来牧瑾身边有人啊……阮姐你真就眼睁睁看着他被绑了这么久吗?
由于温度的升高,季随面色稍缓了一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应她:“是的。”
“哦,好吧。”阮千秋喝了一口茶,又把杯子放下,“什么时候走?”
“我没同意!”牧瑾喊道。
叶筱皱了下眉,捂住他的嘴:“别这样,你就从了我们吧,这可是在为人类的伟大未来做贡献啊!”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卖身发言?
旁边的画皮有些惊叹于这些玩家的表达能力,掩唇微笑。
季随:“最快后天。还有一个副本地图需要确认,在雪原深处……如果那个副本还开着的话,我们可以走捷径去北极。”
阮千秋和牧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牧瑾安静了,扭过头去看远处的天空,没有说话,看样子应该是妥协了。
阮千秋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雪原那个副本……应该还开着吧,我去过那里,没有通关。”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季随看着她,难得认真的求教:“副本详情是怎样的?有什么隐藏危机存在吗?”
“没什么,那里并不危险,只是,我有个朋友死在那里。”阮千秋说。
阮千秋出生在北极圈附近一个小镇,镇上总共不到两百人,冬天来的时候,太阳要过好几个月才肯露面,所以她从小就习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辨认方向。
她进副本之前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雪季。
那年她十六岁,她的邻居阿依古丽十四岁,哈萨克族,眼睛很亮。
阿依古丽喜欢写诗,写在笔记本上,写在废纸背面,写在所有能写字的地方。
她写雪,写风,写远处那些永远发白的山脉轮廓。有一首诗阮千秋到现在还能背出大半段,开头是:“我想做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可火种也是会被雪埋住的/那我就把火种含在嘴里/等春天来的时候/再吐出来。”
阮千秋第一次看到这首诗的时候笑了一下,说你这个比喻有点怪。
阿依古丽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怪。含在嘴里就不会灭了。只要我还在呼吸,火种就是热的。”
但那年冬天实在太冷了,政府支援迟迟不来,他们这个偏远的小镇便开始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面对日渐减少的燃料,阿依古丽不愿意坐以待毙,她想,等雪小一点了再出门,会没事的吧?一定会的,她坚信,上天不会剥夺人想活下去的权利。
阮千秋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清楚她的行动。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来到她的门前,轻轻叩问。
……没有人。
她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慌忙收拾好东西向外寻找。
天气预报又出错了,跟料想的平静场面完全不一样,风越来越大,积雪掩埋了一切。
天空从上到下都是白,死寂的白,像是要碾碎人的精神,抹去人的存在。
阮千秋开始在黑暗中摸索,她靠着脚下的触感和风声勉强判断着方位。
一片苍茫中,她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阿依古丽,用力的握住了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