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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仪式
江重渊脸带笑意,神清气爽地走出洞穴,径自坐到篝火旁。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笑意愈发从容。
他抬眼看向一旁默默喝汤的苏砚君,后者顿时羞涩地低下头去,耳根泛红,手里的汤勺险些拿不稳。
「公子,这是自刑家搜刮而来的战利品。」
云长生起身,恭敬地递上自己的储物铁环。
江重渊微微挑眉,顿时来了些兴趣。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被压榨了这么久,终于轮到他享受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他伸手轻轻一碰储物铁环,动念间,其中的东西便尽数转移了过来。
这刑家数代的积累,果然不是他一个数年寒窗之人可比。
空荡荡的储物空间内,顿时堆满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珠光宝气,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缭乱。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角落中的三个架子。
一个书架上,满是各式武技丶身法丶绝学,卷轴堆叠,密密匝匝。
而位于最中心的一张悬挂图卷最为醒目,那是一幅《鲸歌图》。
画中巨鲸跃海,长歌震天,气势磅礴。
图旁配有一门绝品武技丶一门功法,气息流转间隐隐呼应。
「长歌斩鲸诀吗?」
江重渊心中微动。
刑家的《长歌斩鲸诀》乃是包括呼吸法丶武技丶功法的一整套绝学,在清微城邦亦是大名鼎鼎,他早已有耳闻。
如今亲眼得见,这图卷上流转的意蕴,确是非同凡响。
随即,他便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架子。
赫然是数百瓶丹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其中通血丹最多,堆叠如山;
洗髓丹丶淬骨丹次之,排列有序;
养脏丹更是只有三瓶,孤零零地立在最高处。
但这种有价无市的丹药,对于江重渊来说,已是极大的惊喜。
虽然这些丹药他暂时用不上,但不代表他不能拿来交易和培养手下人。
「这个是————」
这时,他看向最后一个架子。
其上仅仅只有两个特制的白玉瓷瓶,瓶身莹润如脂,隐隐有光华流转。
「长虹真炁,月轮真炁————」
看着瓷瓶上的标签,江重渊低声自语。
透过瓶身,可见长虹真如白虹贯日,锋锐凛冽,金光灿然,仿佛有金铁交鸣之声隐隐传出;
月轮真炁则如银月流辉,温润内敛,光华柔和,却暗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意。
两道真炁在瓶中缓缓游荡,如活物般灵动,各自散发着不同的锋锐气息。
「看来,这两道真炁反倒可能是刑府最为珍贵的东西。」
江重渊摸了摸下巴,轻笑道。
「公子说的是。真罕见,匹配自身功法者,更是难得。」
云长生立在江重渊身后,轻声开口,独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但这等宝物,无论是留着自用,还是以物易物,都是常人趋之若骛之物。」
江重渊点点头,显然很是赞同。
「坐吧,不需要如此站着。」
他朝着云长生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随意。
待云长生落座,他话锋一转:「我如今已是神宫圆满,若想晋为赤血,你有什么想法?」
一旁的苏砚君顿时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这边。
她虽然离武序极为遥远,却难免对这条道途心生向往,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云长生依言坐下,沉吟半晌后,方才缓缓开口:「武道序列九,赤血的晋位仪式,本质乃是以战阵兵气为引,斩将夺旗为媒,以杀证道丶以武立命,引天地武运垂青————」
「最后,裹挟天地精气入体,洗炼凡血,逆反先天,成就武道根基。」
他顿了顿,见江重渊凝神倾听,便继续道:「大胤常规的赤血晋位仪式分五步:其一,阵前立誓。武者披甲持兵,立于两军阵前,立武誓引动武道气运;」
「其二,斩将夺旗。孤身突阵,斩杀敌方战将,夺其将旗。旗为军魂,将为兵胆,一斩一夺之间,聚数万兵戈煞气,同袍死战血气。」
「其三,兵气淬血。引战场兵气入体,冲刷周身经脉脏腑,凡俗浊血开始被逼出体外,气血如沸丶痛如刀割。」
「其四,武运垂青。杀伐之功上通天地,天地武运显化,裹挟天地精气入体,开辟丹田气海。」
「其五,逆反先天,洗炼赤血。此时,武运锁精气,精气融兵气,兵气炼血气————」
「三气合一,武道天关显化,万道枷锁缠绕,叩开天门,体魄更易,凡血蜕变为先天赤血。」
云长生娱道来,最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江重渊:「晋位本质,乃是引动武运垂青,裹挟天地精气入体,洗炼浊血,从而引动人体天关显化。」
「换言之,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无论何种方法,都可以。」
说到这里,他独眼微闪,眸中掠过一丝佩服:「这仪式已是大胤历经数万年所能寻得的最佳途径,纵是无数天骄妄图更易,最终无不折戟。」
「而这其中,最为接近者,恐怕只有少爷了。」
他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低声开口:「若不是雪怀安————这位至人宗当代传人,少爷当时或许便——————」
江重渊嘴角含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他在方才已是觉醒了相关记忆,自是知晓当初发生了什么。
当年那场孤注一掷的晋位之战,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以及最后功败垂成的遗憾,他都历历在目。
而他也终于明白,雪怀安为何对自己态度如此之差了。
「说起来,大家都喊她「暴君」,我倒觉得她心胸也不小嘛?」
江重渊笑着揉了揉额头,暗自思量。
他不仅差点将对方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更是让她养了大半年的伤。
如此作死,却还能活下来。
夸她一句心胸宽广,的确是没有任何问题。
唯有一旁的苏砚君一脸迷茫,眼睛眨呀眨的。
她完全不明白二人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捧着汤碗,乖巧得像只小猫。
「只是,武道晋位引兵气入体,洪玄机更是同时引文气入体,这又是为何?武运便这般饥不择食吗?」
这时,江重渊忽然转头,挑眉看向云长生,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云长生一愣,垂眸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老奴亦不是很清楚这其中门道。但老奴曾听过两个传闻」」
「其一,诸序尽出于武;其二,我武序曾有大能拖兵序之主入归墟,至此兵序部分权能被武序收回。」
「若是这般,或许便能解释这一切了。」
江重渊低头看着跃动的火光,眼神明灭不定。
诸序尽出于武,这句话他已不是第一次听说。
而拖兵仙入归墟的武序大能,他亦是知晓,便是洞渊神君。
若是这般说来,当初洞渊神君还道于天,不仅武序水脉大受影响,只怕兵序也不好过。
「有意思,武运垂青吗?」
江重渊嘴角笑意渐生,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穿透篝火,落向远处深邃的夜色:「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那便让我再搏一次,看看能否杀出一片新天!」
暮云城,羽家。
铅云沉沉,雾霭蒙蒙。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连风都带着几分潮湿的寒意。
羽家祠堂内,气氛异常沉闷。
——
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牌位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菸丝混杂的气味。
上首,羽家老太爷羽沧澜随意地靠在太师椅上,老态龙锺,双目却精光内敛。
他手持一杆烟枪,啪嗒啪嗒地抽着,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扫视下方一众晚辈,沉声开口:「清微城邦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有什么想法?」
祠堂下方,众人交头接耳,议论声渐起。
「那小杂种当初便是肆无忌惮的主,如今不仅修为更上一层楼,位列青霄碑榜首,更是收服了云长生那位赤血境强者————」
「他————他不会来此行相同之举吧?」
有人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惧意。
「怕————怕什么?纵然他江重渊再厉害,我们羽家有老太爷坐镇。」
「再加上锺灵韵那娘们也绝不可能允许我羽家出事。否则,朝廷的申斥————」
另一人强撑镇定,话音却越来越低。
「要不————我们找钟山长从中说和————」
一个年轻一辈小心翼翼提议。
「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即有人厉声打断:「再说,我等当日奉夜王之命,差点将那小畜生置之死地,你们认为他有可能放过我等吗?」
「为今之计,老祖不如寻数位赤血境强者埋伏于此,将其击杀,以绝后患!」
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沉声开口。
「哼,哪有那么简单!」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当赤血境强者很好找吗?天罗地网在侧,哪个赤血境强者敢轻易离开自身地盘,前往他人老巢?更何况,代价呢?」
堂内一时沉默,众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上首,羽沧澜眼睛似闭非闭,仿佛对下方的争吵充耳不闻。
他举起烟枪,狠狠嗦了一口,菸丝明灭,发出滋滋的细响。
随即,他长长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祠堂内缓缓升腾丶扩散。
他如今已是一百四十岁了,距离赤血境大限一百五十岁已是不远。
数十年间,他费尽心血培养后辈,却始终无人能替他扛起羽家大旗。
子孙满堂,竟无一个堪当大任。
「江重渊————」
他浑浊的目光中,一道冷芒一闪而逝。
就是这个人,帮助锺灵韵那娘们,将他们羽家乃至暮云城其它两大贵血的年轻一辈赶尽杀绝。
那些他曾寄予厚望的子孙,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羽家的未来,几乎被连根拔起。
「锺灵韵————重楼剑宗————纵横序!」
想到这三者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他衰老的身躯不禁感到越发无力。
烟枪在手中微微发颤,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显得愈发苍老而落寞。
重楼剑宗,大胤三绝之首,镇压西南剑域,抵抗纵横序入侵。
然而,这群剑疯子虎踞西南,却向来与大胤皇室不睦。
反倒是与纵横序之人,因万古渊源惺惺相惜,颇有几分「敌我分明」的意味。
而旁人或许不知,羽沧澜却很清楚一锺灵韵,便是重楼剑宗本代九大真传之一。
那女子看似清冷如水,实则剑心通明,杀伐果断。
当年她孤身入暮云城,以书院山长之名立足,暗中却不知布下了多少后手。
羽家与她的明争暗斗,从未占过上风,更是在江重渊崛起后,彻底被其压制。
如今的暮云城,早已不是他们羽家的天下,而是尽数被云梦学院笼罩。
那些曾经依附羽家的势力,早已悄然倒戈,墙头草般随风而倒。
祠堂内,吵嚷之声不绝,或骂或惧,或争或议,如一群无头苍蝇,嗡嗡作响。
羽沧澜靠在太师椅上,苍老的面容满是疲倦,眼中神采日渐黯淡。
就在愈发疲惫之际他陡然起身,浑浊的老眼直直看向上方,瞳孔骤缩。
一道苍老笑声陡然响起,如夜枭啼鸣,阴冷刺骨:「何必如此费心?我家少爷大发慈悲,便送尔等往生极乐————岂不快哉!」
话落,一片血色浮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陡然将整座羽家笼罩!
赤芒如血,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敌袭——!」
「什么人!」
「快保护老祖!」
祠堂内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丶惊呼声丶桌椅翻倒声交织成一片。
「肃静!」
羽沧澜大喝一声,声如洪钟,压下满堂慌乱,立即展开赤域反击。
暗红色的领域之力如火焰升腾,试图与那铺天盖地的血色抗衡。
然而,血色巨掌如沧海倾覆,从天而降,五指如山,狠狠拍落!
怒吼声丶鸟鸣声丶厉啸声丶劲力碰撞声交织炸响,金光丶赤芒丶血光激烈碰撞————
整座羽家府邸都在剧烈颤抖,屋瓦飞溅,梁柱断裂,烟尘弥漫。
一声声惨叫,一阵阵轰鸣过后,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渐渐,声不可闻。
羽家精于身法之道,然而,在赤域的修行上却是有所不及。
他们能如飞鸟般翱翔天际,却无法在血海中挣扎求生。
尤其是云长生,他本就是天纵之才。
在被萧家钳制上进之机后,更是暗中将自身赤域修炼到了极致,远非寻常赤血可比。
因此,羽家被其一网打尽,自是没有丝毫疑问。
而羽家作为暮云城原霸主,如此惊人的变故,自是引起无数人关注。
府邸上空那血色巨掌的余威仍在弥漫,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死寂之中。
然而,所有人此刻皆是装聋作哑,当起了鸵鸟。
那血色巨掌滔天的威势,以及羽家天门阁之顶那负手而立的熟悉身影————
那座楼阁曾是羽家自诩览尽暮云风光的最高处,如今却成了他们覆灭的见证。
城中诸势力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头,无人敢言语。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云梦大泽深处,那位山长所居之地。
唯有她,或许能改变这一切。
云梦学院深处,一间清幽的小屋伫立。
篱笆环绕,竹影婆娑,与城中那片血色炼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无数弟子围绕在外,面露急迫,却是不敢妄动分毫。
他们都是城内贵血子弟,也是家族推出试探的石子。
贵血同气连枝,纵是如今,他们也不得不争取一番,哪怕明知这试探毫无意义。
沈映寒一袭白裙,站在院子内,对着屋内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师父,您不去看一下吗?」
她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城内羽家方向。
倒不是替羽家担心,而是怕那人闹得太大,别最后又落得个孤立无援的下场。
当年他便是这般,锋芒太盛,最终被逼入绝境。
「走吧!」
一声轻叹,悠悠传来,辨不出喜怒。
沈映寒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迅速带着朝城内赶去,风声在耳边呼啸,竹影飞速后退。
江重渊立于天门阁房顶,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静静俯视着下方场景,目光平静如水。
血色散去,烟尘渐落。
偌大的羽家府邸,已是一片死寂。
曾经飞檐翘角的楼阁丶雕梁画栋的厅堂,如今只剩一堆堆瓦砾,冒着淡淡的青烟。
此刻,云长生的身影不断在羽家内部闪现,如鬼魅般穿梭于废墟之间,轻车熟路地搜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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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已是第二次操刀,动作比在刑家时更为利落。
这时,江重渊耳朵微微一动,挑眉道:「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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