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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297-杂牌军
等伊薇特回到府邸时，暮色已经完全沉入大地，镇子里稀稀疏疏地亮起了昏黄的灯火。那些光线在湿润而浑浊的空气里晕开，像是被稀释的脓液，将坑洼不平的街道染成一片片暖昧不清的光斑。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进入门厅，让两个女仆自己去解决晚饭，不用给她考虑，毕竟她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法接受西大陆各种以虫类丶黏液或是古怪腌渍物为主食的饮食风格，乾脆绝食。
莎娜和米拉连忙点头，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伊薇特看着她们说：「你们有什麽想问的也可以直接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莎娜，她成熟端庄的面容上露出强烈的好奇之色，问：「魔女大人，您————到底是什麽人？您身上没有魔纹，看着不像觉醒者，而且就算是觉醒者，我也没听说族内的觉醒者有您这样的手段的。」
伊薇特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说：「我不是觉醒者，我是女神意志的代行者，我的力量，都来自伟大的奇遇之神，白银魔女。」
莎娜和米拉同时一怔，低声重复：「女神————」
虽然有些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合理，毕竟这麽匪夷所思的力量，除了神的恩赐，似乎也没别的解释方式了。
而且白银魔女与至尊魔王渊源极深，相较于对魔人族并不宠爱的魔神，白银魔女确实更值得信赖。
见二人神色恍然，伊薇特又说：「只要你们虔诚的为女神做贡献，你们也会获得强大的力量恩赐。」
「也会获得？」莎娜和米拉双双露出惊喜的表情。
她们虽说也愿意成为白银魔女教会的牧师，在淤泥口镇背诵教义丶当传教士，但这只是因为魔女的吩咐而已，并不是因为她们本身对女神有多麽强烈虔诚。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信仰女神，为女神服务，原来可以获得切实的好处，这如何能不虔诚？
伊薇特点头。
「我们会努力的，魔女大人！」表姐妹二人立即说道，深深鞠躬。
很快，激励完了目前在西大陆仅有的两个教会员工，伊薇特让她们去休息，自己则独自登上二楼的阳台。
带着酸涩气味的夜风徐徐吹拂，撩动她垂落的发丝。她望向脚下那片被毒瘴包裹丶只有零星灯火挣扎闪烁的小镇，随后从神域中取出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缓缓坐了下来。
她摊开手掌，看着朦胧的星空，开始默默的进行反元素模拟测试，录入最新获得的实验数据。
不同于以往的符文编译，以反元素为基础的毁灭魔法，是没有可靠的理论框架的。
换而言之，伊薇特对于这门魔法的研究只能靠自己的不断实践，再通过结果做反馈，和穷举法差不多，期间的繁琐可想而知。
想着未来很多很多年的日子，她都要和现在一样，不间断的努力验算丶调试着反元素的性能，并适配出合理的毁灭魔法应用，她不禁就有些难过起来，心想这也太无聊了，她上一次过这麽劳累的生活，要追溯到什麽时候？
嗯————都快追溯到上辈子送外卖的时候了————当然送外卖那会儿肯定更加牛马一点，尤其是跑专送————伊薇特想。她本以为过去了上千年的时光，她应该已经把那些日子都忘掉了才对，但似乎是这一千年过得太单调丶缺乏记忆点的缘故，她对于前世的牛马生涯，居然还保留了部分印象，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了。
那就拿来忆苦思甜吧。
不过好消息是有的，她已经发现了，用毁灭魔法击杀魔压值更高的事物，尤其是高阶魔物，获得的数据也更多丶更普适，如果多多击杀高级单位的话，对于毁灭魔法体系的建立，能有轻微的加速作用。
怎麽说呢，类似于，击杀高级单位获得的经验值更多？
可惜依然是蚊子腿和大一点的蚊子腿的区别，她想，按照人间界其他强者留下的经验，建立自己的神术体系需要一个漫长的感悟过程，这和她不断收集实验数据也是一样的，所以她如若要完善毁灭魔法，过程莫非就是不停的毁灭丶毁灭丶再毁灭？
在毁灭中寻求真理，在湮灭中触摸神性？
这听起来怎麽那麽像反派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皮戈鲁之死的缘故，淤泥口镇的酒吧丶杂物店丶驿站等各个角落，所有的话题，便全部集中到了那位近日占领了淤泥口镇的神秘魔女身上。
所有人都相信，伴随着皮戈鲁之死，魔女与裂脊城主维夫必有一战，只是敦强敦弱方面，仍然有所争论。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裂脊城主也好，魔女也罢，都是一个远远超过自己的存在，他们不知道裂脊城主是几阶的魔族，也看不出来魔女的实力层次，结果就变成了印象流的大比拼，评价裂脊城主，是强大威严的地头蛇，评价魔女，是来路神秘的过江龙。
由此还衍生出了一些赌局，只是结果并不明朗一两边押注的金额十分相似，说明在大部分人眼中，这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将会为几十年如一日丶无所事事的边缘小镇，贡献出一个能津津乐道很多年的节目。
但————
令人意外的是，万众瞩目的对决并没有上演。
魔女依然呆在高地的府邸内深居简出，而裂脊城在往后的数日内，竟然都没有再派遣任何军队过来，更不用说裂脊城主铁壁维夫本人亲至了。
于是，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淤泥口镇居民们看热闹的心情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有人开始讥讽裂脊城「怂了」，也有人坚信维夫正在暗中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只是尚需时间准备。
伊薇特对此也有些好奇。
刚好她这段日子，也把新的实验数据利用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拖延，决定通知滑溜吉姆带路，她终于要亲自去裂脊城，找那个「铁壁」维夫聊聊。
伊薇特抵达西大陆的日子是在五月初，而通知滑溜吉姆，准备带路去裂脊城的日子，被放在了五月末。
她没觉得这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毕竟终究只是她自己的旅行，也没打算带任何人，但不曾想，做出决定后没过几个小时，魔女大人即将「讨伐」裂脊城之事，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席卷了淤泥口镇的几百号居民。
用脚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滑溜吉姆干得好事。
作为酒吧里常驻的史莱姆酒保，他在口风这一块实在不太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保密。伊薇特中午通知他后天准备出发，到了傍晚时分，他就在酒吧里给酒客们全抖露了。
结果就是，等到出发当天的早上，伊薇特在两个女仆的恭送下，还没走到镇子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一堆人守在那里，为首的，正是狗头人波波。
「魔女大人，您是要找铁壁」维夫那家伙的麻烦吗？」波波穿着软甲，腰佩铁剑，——
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脸上堆满了谄媚与兴奋交织的表情，「请充许我们追随您同行！我们都愿为您效劳，助您一臂之力！」
「魔女大人，我们也想追随您！」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喊道，大都是些本地居民，以不同分支的兽魔人为主一有狼头人丶猪头人丶牛头人，个个穿着破烂的皮甲，拿着生锈的武器。
但也有哥布林丶史莱姆夹杂在里面，浩浩荡荡，有将近百人之多，看起来声势还挺浩大，像是一支杂牌军。
伊薇特愣了一下，心想这是在搞什麽飞机，她想了想，还是把滑溜吉姆和波波招了过来，两人一溜小跑到她跟前，滑溜吉姆的身体里不断涌现出气泡，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波波则是尾巴都快摇断了。
「为什麽会有这麽多人？」她无语的问。
滑溜吉姆的面部轮廓上，浮现出一个似乎是尴尬的表情，体内不断涌现出气泡，他弱弱的说：「那个————魔女大人，我，我不小心跟他们说了一下，您要去裂脊城的事情————
他们就全都跟来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伊薇特沉默一会儿，决定先不和这史莱姆计较泄漏行程信息的事情，说道：「我是想知道，我去裂脊城，他们为什麽都要跟着？」
「魔女大人，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波波的狗脸上堆满诚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但他的尾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但主要还是，大家都很敬爱您啊！」
「说实话。」伊薇特面无表情的说。
「呃，这是因丶因为————」波波停滞了一下，讷讷的说，「大家都觉得，您背后定有外域大领主的支持，有机会击败维夫，拿下裂脊城——————所以都想早些追随您，捞些功勋，将来也好谋个出身————」
原来如此，伊薇特想，显然，这帮人是看跟着她有前途，想要提前押宝。
对于淤泥口镇的居民来说，绝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在某个有净化塔的小镇呆一辈子，每天为了一点微薄的收入奔波，最后碌碌无为地死去。临终前的走马灯里，可能都无法向雾霭之外更广阔的天地看哪怕一眼。
而现在魔女的出现，却给了众人改变人生的契机，再加上狗头人波波连日来不遗馀力的鼓吹，自然会有不少人心动，愿意赌上现有的一切，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况且这会儿即便不赌，西大陆大部分魔族的一生，也是要烂在泥里的，何不拿来搏个大的呢？
「行。」她叹了口气，最终说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你们就跟上吧，不要给我添麻烦。」
「魔女大人万岁！！」听闻此言，在场的众多魔族追随者们欢呼起来，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破铜烂铁，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人生正在向自己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