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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叫你们过来，是另有安排。
近日正是麦收季，偏此刻多雨，城外大片农田被淹，粮食尽数被毁。
我同你们说这些，并非是灾祸已至，而是要早做防范。毕竟望川县去年的惨状还在眼前，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杨二郎也担着心，他不知家里如何了。此刻见到表兄，有心问一问家中境况，但表嫂正在训话，只能按捺住担忧。
周素裳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又道，“我并非是要你们跟着一起忧虑，只是把最坏的结果想好，若真有那一日，我们该如何去面对。
不过请大家放心，目前来看，咱们的粮食完全够吃，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众人听到不会饿肚子这句话，终于露出几分放心来。
是啊，他们铺子里堆满了粮食，纵然灾荒来临，只要他们守住粮食，也够他们吃上几个月的。
而这几个月的光景，也足够衙门筹措粮米、定下赈灾的章程。
众人心底都暗暗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守住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
周素裳见大家神态略微放松，眉眼间自有一番沉静。
“今日我决定将铺子关张，咱们铺子里的人也不能就此闲着。现在我将众人的活计重新安排一番，大家各自记好。”
“是，东家，我们一定听吩咐。”
“好，杨二郎，你去城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哪家的工匠会盘炕的，若有，便多请几个。”
杨二郎没想到表嫂第一个点到的就是自己，一怔之下扬声答，“是！”
吩咐完杨二郎，她又看向陈高，问，“山下村李家你可还记得怎么走？”
陈高忙答，“记得！”
“好，明日一早，你便带谢嫂子她们四人，还有桃花，一道回山下村。若杨二郎能寻来盘炕的工匠，你也一并带回去。
你们几人的任务，便是帮着李家二老想办法把粮食保存下来。
是盘炕烘干也好，或是立刻磨成湿麦粉，蒸麦饼、烤干粮，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能让粮食白白霉变生芽。”
陈高也是种了一辈子田的农人，对于风干粮食，也有自己的想法。
“东家放心，往年我们收了湿麦回来没法晒，便拌上干燥草木灰，隔一段时间筛掉灰，再摊开通风，会干的快些。”
“那就好。”周素裳略略放心。
“其余几人，绿芽、还有绿苗、绿叶，另有绿枝绿意，你们暂时住在铺子里，照看好粮食和铺子。
杨二郎寻完工匠，便随陈高一道回去。此次大雨，想来杨家也需要人手。”
“是，东家。”众人齐齐应是。
“好，”周素裳声音柔和了几分，“这段时日辛苦了，你们各自下去安顿，千万保重自身。”
“是。”
待铺子里众人散去，李善宝才转向周素裳，他心中感激无法表达，只能简单一句，“多谢你，替我想的周全。”
周素裳弯唇浅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我不全是为你。”
她关了铺子，并非是不爱银钱。若单用银钱衡量，铺子每日的营收可比李家那十几亩麦子值钱多了。
周素裳不是傻，放着大把的银钱不挣。
如今东川县正值水涝，粮食无收，城中粮铺亦无粮可售。
她的铺子若每日照常营生，落在有心人眼里，定会瞧出蹊跷。
为安全计，这个钱，还是不挣的好。
再者，这个世上很多东西是不能用银钱衡量的，譬如粮食。
灾荒年间，粮食就是人命，是再多银钱都换不来的，所以二者之间若要做取舍，周素裳的选择，便是——粮食。
她看向李善宝，“我让绿豆煮碗面给你吃，你吃过之后先去一趟衙门，看看衙门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不必那么麻烦，家里有馍吗？我啃一个就成。”李善宝不必操心家中二老，登时又挂起衙门的事，着急要赶紧去。
“吃凉馍哪里成，你就算再急也不赶这一刻，略等等，面一会儿就好。”
见周素裳坚持，李善宝只得按下焦急。不过他一路从山下村走到东川县城，期间淋雨涉水，好一番折腾，确实有些饿了。
绿豆很快煮好了面，端给李善宝用饭。
李善宝用罢饭，便去了衙门。
杨二郎那头，也带来了好消息。城中会盘炕的工匠不少，因周素裳的吩咐，多请了几人。
工匠一行五人，杨二郎带他们来，同周素裳谈工钱。
对于盘炕一途，周素裳不大懂，她只能问，“各位师傅，不知若要烘麦子，要盘多大的炕合适？另外，这炕要几日才能盘成？”
为首的一名工匠年纪略大，约莫四十许。
他道，“东家若是烘麦子，便不能盘睡人的大炕，要盘烘烤的小炕。只是粮食若多的话，小炕不够用，因此至少要盘五铺炕。”
“五铺炕？大概要多久盘成？”
工匠又答，“料若齐备，砌坯、盘烟道、抹草泥，我等五人两日便能盘成五铺炕。
只是这连日阴雨，潮气重，炕上草泥阴干极慢，还得再留两三日，小火慢慢烘炕试烟，等泥干透不漏烟，方能摊放麦子。前后算下来，总要四五日功夫。”
四五日，来得及。周素裳暗道。
“不知几位师傅的工钱要怎么论？”
几名工匠彼此看了看，又围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子，最终还是这名年纪略长的工匠来回话。
“东家，我们有个不情之请。”他显得有几分局促。
“不必拘谨，有话只管说。”周素裳暗想，莫非这人要趁雨天涨工价？
不过就算对方涨价，这炕她还是要盘的。只希望这几名工匠不要涨的太狠。
工匠拱了拱手，“东家，我等听说你们盘炕是为了烘麦子，便想提一个请求。我等盘炕不要工钱，只是这炕盘好之后，你们能不能把烘好的麦子称几斤给我们，权当工钱，您看可成？”
周素裳微诧，她见几名工匠面露愁色与希冀，顿时明白过来。
如今城中无粮可售，想必这几名工匠的家里是快要断了炊了，这才想到要用粮食抵工钱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