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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素裳望着纷乱的人群，心中震颤，她也没料到魏大脚竟然会撞墙寻死。
她对魏大脚此人着实厌恶，却也没厌恶到欲其死的地步。
她望着地上额头汩汩冒血的魏大脚，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保长吩咐吧。”周素裳轻声道。
榴花巷保长眉头紧锁，摇头叹息，“何苦如此啊……”
他转头看向周素裳，声音压得低，“周娘子，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两巷保长能够调停的小事。
人已经撞晕受伤，待郎中看过伤势，咱们必须一同赴县衙禀明全部经过，请衙门定夺。此事与咱们无关，方才在场所有街坊，都是人证，你且放心。”
绿豆蹙眉，“这事当然跟咱们没有关系，墙是她自己撞的，是她自己撒泼嫉妒，惹得丈夫要休她，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
话说出口，她心底依旧揣着一丝惴惴不安。
说到底，今日这场对峙，终究是因她与喜翠被污蔑而起。若不是她们上门讨要说法，便不会引出陈年旧怨，不会闹到夫妻决裂、当众轻生。
她心里七上八下，连忙仰头望着周素裳，急切求证，“小姐，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不关咱们的事，对不对？”
周素裳抬眸，轻轻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是，与咱们无关。”
“魏大脚当众污蔑寻衅，最后气急攻心、自撞砖墙，皆是她自己心性偏执、蛮横无理所致。
起因是她的恶，纷争是她挑的，结局是她自己逼出来的。从头到尾，错不在你们，更不在我李家。”
绿豆闻言，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回去，紧绷的身子也松弛下来。
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挤开人群蹲下身。
众人自觉往后退开一圈，静静看着大夫查验伤势，方才那场喧闹的吵嚷，被这一地鲜血，压得沉重起来。
片刻后，大夫直起身，对着满脸焦灼的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莫慌，性命无虞。”
一句话落下，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杂巷保长彻底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只要不出人命，一切都还有章法可断！”
若是今日真闹出人命官司，整条杂巷、两巷保甲都要被牵连问责，后果不堪设想。
大夫随即打开药箱，当着众人的面，细细为魏大脚止血包扎。
烈酒擦过伤口，昏迷中的魏大脚眉头下意识狠狠蹙起，嘴唇微微颤动，可见尚有痛觉知觉，伤情确实无碍性命。
赵三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头五味杂陈，茫然无措。
大夫给魏大脚包好了伤口，问，“诊金一共五十文，你们谁给？”他抬眼扫向人群。
一旁的赵三被保丁推了一把，踉跄到大夫跟前。
赵三惊慌未定，他伸手摸向钱袋子，哆嗦了好几下，才解开钱袋，从里头掏出五十文钱来。
大夫收了钱，又道，“病人还需内服安神定痛的汤药三剂，用来平复气血，免得醒来之后头晕恶心。
另外外敷的药膏拿两贴，每日换药，防伤口溃烂发炎。”
他略一思忖，报出价钱，“汤药连同外敷药膏，合计两百二十文。”
这话一出，赵三的手猛地一顿，接连两笔开销，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捏着空荡荡大半的钱袋，颤声发问，“还要……这么多？”
大夫不疾不徐解释，“她撞得重，出血不少，又动了大怒，肝气翻涌。若是不按时服药静养，一旦创口感染，或是留下长久头痛眩晕的病根，到时候花费只会更多。药是省不得的。”
杂巷保长在一旁看着，沉声劝道，“赵三，魏氏是你妻子，药钱理该由你出。
眼下先顾好伤势，莫要再计较银钱，真落下病根，往后家里更难支撑。”
赵三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铜钱尽数倒在掌心，一枚枚数齐两百二十文，双手颤巍巍递到大夫手中。
大夫将铜钱收好，叮嘱道，“我把药方留下，你按方抓药，今日便煎第一剂。等她醒转，温服下去。这段时日务必让她静养，切忌争吵怄气，不可再动肝火。若是反复冲撞动怒，便是灵丹妙药也救不得。”
说完，大夫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折好递给赵三，收拾好药箱便告辞离去。
赵三捏着那张薄薄的药方，望着地上依旧昏迷的魏大脚，满心愁苦，一声长叹。
看来这妻，一时半会儿的，还休不得了。
人群里，众人还在议论。
“我的娘哎，真敢往墙上撞！”
“不撞墙怎么办？难不成真被休了？”
“魏大脚倒也是个狠人，竟还能想到这一招，着实高明！”
周素裳立在原地，望着地上仍在昏迷的魏大脚。
人没死，便是最好的结果。
若魏大脚真的撞墙殒命，今日这场纷争，她们这些人，公道讨不到，反还要沾染说不清的干系，无端惹上一身是非。
一片混乱嘈杂里，魏大脚被众人抬着，往屋里去。
今日这公道是讨不到了。
周素裳对保长福身一礼，“对不住，累您跑这一趟。”
保长摆摆手，“调停巷间纷争，本就是我份内之职，周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他往人声纷乱里瞄了一眼，回过头来，“今日之事，不会因魏氏这一撞结束。我会和杂巷保长再议、并上报衙门，会给周娘子、和杂巷乡邻一个满意的交代。”
周素裳徐徐欠身，“多谢保长，既无事，民妇就先告辞了。”
保长点头，“可。”
周素裳转身，招手唤喜翠等人跟上，一群人缓缓回转。
她还有许多要做，没必要继续耗在这里。
才走没两步，一抬眸，竟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容，正对她颔首见礼，却是钟婶子。
她走上前，“钟婶子。”
钟婶子长叹一声，唏嘘道，“实在没想到，魏大脚竟然气性这么大。”
周素裳对魏大脚的事不欲深探，便没有接话。
钟婶子并不在意，继续说，“你们昨日送信过来，我便来过一次，劝她低个头，认个错。毕竟赵三一个匠人，若将主顾都得罪了，往后还拿什么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