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350章你的台词,就是整场戏的节拍器(第1/2页)
摄影棚内灯光已经调好。
深灰色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红砖的底子。
办公桌是老式的榆木大桌,桌面被墨水和茶渍浸透,透着经年累月的暗黑光泽。
桌角摆着一台摇把电话机,旁边立着一盏绿罩台灯,灯泡瓦数很低,散发着浑浊的黄光。
张导蹲在监视器后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胡子拉碴的脸上全是血丝。
看见顾溪走过来,张峰把烟头啐在地上,指了指桌子:“五个人的卷宗全在桌上。老张他们昨晚连夜找影厂老道具库翻出来的真档案夹,牛皮纸受潮变硬了,翻起来很脆,声音能收进去。今天没有配乐,背景音只有窗外的雨声发生器和电风扇的转动声。你的台词,就是整场戏的节拍器。”
吴焕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正低头剥花生,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顾溪,咧嘴笑了笑:“顾老师,悠着点,别第一遍就把小明同学给震趴下了。”
他今天前半段没台词,只负责在阴影里靠着墙抽烟,当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萧峰也站在警戒线外,观看着即将成为教科书般的演技。
小甜正站在警戒线另一端,眼珠子时不时往萧峰那张俊俏的脸上瞄,但手里的保温杯依然抱得死紧。
“各部门注意!《静默期》第四十一场,一镜到底,第一次!”
场记板在镜头前啪的一声合上。
“开始!”
棚内所有嘈杂声骤然掐断。
窗外的洒水装置开动,粗糙的水流打在铁皮窗沿上,发出沉闷的噪音。
桌顶老旧的三叶吊扇吱呀吱呀地慢速旋转,切割着昏黄的光线。
顾溪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她没看镜头,甚至没看门口。
她垂着头,手里拿着一截红铅笔,在一张发黄的表格上画杠。
动作极稳,手腕悬空,铅笔芯划过纸面,发出细微沙沙声。
门猛地被撞开。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内墙的防撞胶垫上,反弹了半寸。
明妍冲了进来。
她按照顾溪先前的指点,步子迈得极重,湿漉漉的皮鞋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林局长!”明妍胸口起伏,手里攥着一份折角的文件,几步跨到桌前,“市工会送来的复核报告,第三棉纺厂扣下的七个人,工人们在外面闹,说他们是劳保骨干,抓他们是破坏生产!”
机器滑轨顺着明妍的动作平滑推进,停在办公桌斜前方三米处,把整张桌子和明妍的背影全部框了进去。
顾溪没抬头。
红铅笔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秒,笔尖重重压下,留下一颗猩红的圆点。
“关门。”
顾溪吐出两个字。
声调很平,音量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干燥的皮革上。
明妍后背一凉。
原本准备好的第二句质问卡在喉咙眼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甚至没意识到这是戏里的反应还是生理性的惊吓,身体已经先一步转过去,反手把办公室的木门带严实。
锁舌咬合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脆。
吴焕在阴影里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无声地上扬。
顾溪这声“关门”压得极低,气流是从胸腔底子里磨出来的,完全定死了整个空间的空气密度。
顾溪放下红铅笔。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明妍脸上。
没有怒意,没有严厉,那双原本极漂亮的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长期缺觉熬出来的浑浊血丝,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疲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你的台词,就是整场戏的节拍器(第2/2页)
那是打过四次大决战、在死人堆里刨过口粮的人才有的眼神。
明妍的手指不自觉地缩紧,牛皮纸袋被捏得咯吱作响。
她觉得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站在冬风里的小鸡仔,所有从剧本上背下来的表演技巧,在这一瞬间被吹得干干净净。
“拿过来。”顾溪伸出手。
明妍上前一步,把纸袋放在桌角。
顾溪没看那份文件,而是伸手拉开了手边最底下的抽屉。
木抽屉拉开的滑轨缺乏润滑,发出干涩的尖叫。
五份牛皮纸卷宗被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封皮上全是用朱砂毛笔写的编号,边角磨损严重,还沾着干涸的黄泥印子。
系统空间里的成百上千次模拟,在这一刻化作指尖精确的肌肉记忆。
顾溪的指尖在第一份档案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棉纺厂扣的不是七个,是五个。”
顾溪开口,声音依然不高,节奏慢得出奇。
“第一个,周秉德。保卫科副科长。”
顾溪翻开卷宗第一页。纸页在空气里甩出一记脆响。
“三十八年渡江战役,后勤船队第二分队副队长。运送伤员一百二十人,中弹三处,立二等功。”
顾溪念着,眼睛盯着纸页上的黑白寸照,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眼角有烧伤。
“他在前线给我送过半个月的热水。”顾溪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指甲盖撞击硬纸壳,发出两声空洞的轻响,“上个月,他在棉纺厂仓库收了保密局上海站送进来的三箱雷管。经手人代号‘老蚌’,定金是八根大黄条。”
明妍呼吸一滞。
剧本里没有“送过热水”这句台词,这是顾溪昨天跟张导商量后硬加进去的。
但就是这句平平淡淡的陈述,把一个抽象的特务代号,活生生撕开成了一个曾经活生生、流过血的战友。
站在场外的萧峰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演的周成仁就是保密局的暗桩代号“老蚌”的上峰,顾溪这几句台词念出来,不带哭腔,不带咬牙切齿的恨,偏偏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种骨肉剥离的血腥味。
顾溪把第一份卷宗合上,推到桌子左侧。
“抓周秉德,行动一组去。带上担架,他肺上有老伤,别让他死在路上。”
她抽出了第二份档案。
“第二个,陈恪,市委组织部档案科干事。”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济南战役我当营长,他是我的作战参谋。全营打到最后剩四十八个人,他替我挡过两块迫击炮弹片,烂了半边屁股,是我把他从战壕里背回野战医院的。”
顾溪的声音微微哑了一点,气口停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停顿,整个摄影棚里落针可闻,连张峰在监视器后头抓着胡子的手都停住了。
顾溪没有抬头看明妍,也没有看镜头,她只是盯着陈恪的那份档案,用铅笔尾部的橡皮头,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三下。
“他老婆孩子还在青岛,保密局把人接走了,走的是海路。三天前,他把第一批留用人员的政审底册,抄了一份,藏在兆丰公园的石狮子底座下面。”
顾溪拿起红铅笔,在卷宗封皮的“陈恪”两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猩红的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