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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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秘境之后的头几天，他们跟宗门大部队的方向是反的。
    大部队往秘境深处去了，上百号人踩出来的路又宽又乱，草被踩平了，石头被翻了个面，地上时不时能看见别人掉的干粮渣和断了的箭杆。王满跟着人群走了一段，越走越觉得不对，扯了扯方回的袖子：“咱们这么跟着走，好东西肯定都被前面的人捡完了。”
    方回停下脚步，看了看前面的路。路的方向是朝东的，那边的天光比其他方向亮一些，像是秘境被人走得最多的一条道。他又看了看西面——那边的谷底有一条浅溪，溪水从石壁夹缝里流出来，水边的草长得比别处密，也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走那边。”方回说。
    “那边没人走啊。”王满往西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也没人捡过。”
    王满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点了点头，跟了上来。石头走在方回旁边，铁棍扛在肩上，对这个决定没什么意见。三人从大部队的尾巴上岔出去，沿着那条浅溪往西走。走了一段之后王满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后面没有人跟上来，把嘴里的草茎换了个边，说了一句：“这算不算甩开大部队单干？”
    “算。”石头说。
    “那要是遇到妖兽怎么办？”
    “打。”
    “打不过呢？”
    “跑。”
    “跑不过呢？”
    石头想了一下。“再打。”
    王满把草茎吐了，从袖子里摸出那把窄刃短剑在手里掂了掂。“行吧，你这句话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山谷在他们面前忽然开阔起来。两侧的石壁向后退去，露出一片广阔的谷地，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暗紫色野草，草叶细长如刃，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微光。谷地中央有一道浅浅的溪流，水色清浅，底下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
    方回蹲在溪边洗了洗手。水凉得发透，像刚从深山里渗出来的，指尖浸进去片刻就冻得发麻。他搓了两下，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
    石头蹲在他旁边，把铁棍插在土里，两只手在溪水里冲了冲。“这水真凉。”
    王满站在几步外，弯腰拨开一丛野草往里面看了一眼，忽然缩回手来。“这草底下有东西在动。”
    方回站起来走过去。草叶底下确实有一条细长的黑影在游动，像蛇，但比蛇粗短，从轮廓看大约两尺长。他没有伸手去扒，用黑枝的尖端把草叶挑开了一些。那东西被惊动了，猛地从土里弹出来——不是蛇，是一条肥胖的虫子，暗紫色的表皮，身体一节一节的，嘴边有一对弯曲的钳牙。
    王满往后跳了一步。“什么玩意儿？”
    “虫子。”方回用黑枝把那东西拨到一边。虫子翻了个身，钻进另一丛草里，草叶晃了两下就停了。“别动那些草就行。”
    王满拍了拍手上的土，离那片草丛远了两步。“这地方连虫子都长得跟别处不一样。你说往里走还会有什么？”
    “不知道。”方回把黑枝收回来，继续沿着溪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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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跟在后面，从王满身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王满往前趔趄了一下。“怕虫子？”
    “怕什么怕。”王满把他的手推开，“我就是觉得那玩意儿长得磕碜。”
    “比你好看。”
    “你再说一遍？”
    石头咧开嘴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三人沿着溪流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谷地比之前宽了不少，溪水汇入一片浅湖，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满了白得发亮的小石子。王满蹲在湖边洗了把脸，洗完脸对着水面照了一下，用手指把头发往后捋了捋。“这地方挺好看的，要是能住人就好了。”
    方回没有看湖。他的目光越过湖面，落在对岸的石壁上。石壁上有一个不规则的开口，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入口的边缘不算平整，但有几处磨损的痕迹，石面上的苔藓被蹭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灰白色石头。
    他盯着那个洞口看了一会儿。洞口的位置比湖面高出一截，但入口前面的石壁上有几道斜着向上的浅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湖里爬上去，反复爬，把石面蹭平了。
    “那个洞。”方回抬了抬下巴。
    王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不是个天然的口子吗？看着跟石壁上随便裂开的一道缝差不多。”
    “你看洞口下面那几道痕。”方回说，“被蹭过的。”
    王满又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时间长了一些。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你说那是什么？”
    “不知道。”方回把黑枝横在身前，“我进去看看。”
    石头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我跟你进去。”
    方回看了他一眼。石头站在湖边，稳稳地踩在岸边的石子上，铁棍横握在身前，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你不用劝我”的样子。
    “走吧。”方回没有多说什么。
    王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那我呢？我在外面等着？”
    方回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等着。要是有东西从外面过来，你喊一声。”
    王满点了点头，把窄刃短剑从鞘里抽出来握在手里，蹲在湖边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行，我在这儿看着。你们要是半个时辰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们。”
    “别进来。”方回说。
    “那你们就早点出来。”
    方回没有再接话。他转身朝湖对岸的石壁走去，黑枝握在手里。石头跟在他身后，铁棍扛在肩上，步子踩在湖边的碎石上，沙沙地响。两人绕过浅湖的南缘，踩着湖边的白石子走到石壁前面。洞口比在湖对岸看着的时候大一些，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进去。方回在洞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洞里有风，不大，从洞道深处往外涌，带着一股干土和旧石头的味道，没有腥气。
    他弯腰钻了进去。石头跟在后面，进洞的时候铁棍的棍尖在洞口石壁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在洞道里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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