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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谢敬彦坐在书案后面,听着手下人一五一十地禀报丶
虞禾没有死,早在去年就已经和韩震成亲。
韩震在成亲前就替她置办了嫁妆,田庄丶铺面丶头面,样样不少。
虞禾如今住在韩府,是正正经经的四品诰命夫人,出门有人伺候,在家有人服侍。
手下人还说,韩震对虞禾极好,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她做主,连韩震的俸禄都交到她手里。
待下人说完时间线,谢敬彦理清楚了一件事。
是他的好女儿谢悠然一直在蒙骗他。
她骗他说虞禾已死,还以嫁入沈家为筹码,从他这里骗走了和离书。
虞禾这才得以脱身,才能和韩震喜结连理。
谢敬彦怒火中烧,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下去。
「去将公子喊过来!」
他想知道,这件事,他的好儿子到底知情多少?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又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老爷,公子今日……未归家。」
谢敬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未归家?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宫门口出来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虞禾和韩震,根本没有注意到谢文轩有没有回来。
他正要发作,门房匆匆来报——将军府派人来了。
「哪个将军府?」
门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镇远大将军,孙坚孙将军的府上。」
谢敬彦愣住了。
孙坚?那个战功赫赫丶手握重兵的镇远大将军,宣王妃的哥哥?
孙府的人说,谢公子与孙将军相谈甚欢,天色已晚,便在府上留宿一夜,特来知会谢大人一声。
谢敬彦听完,整个人情绪激昂。
他的儿子和孙将军相谈甚欢?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动不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书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下人们扑上来,有人喊「老爷」,有人喊「快去请大夫」,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陈氏从后院赶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谢敬彦,脸色煞白,尖声叫了起来。
很快,陈氏就安排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还没到,谢敬彦自己先醒了过来。
他躺在书房的矮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脸上青白交加,嘴唇发紫。
陈氏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帕子,见他醒了,连忙凑上去,嘴里念叨着「老爷你吓死我了」。
大夫来的时候,谢敬彦已经能坐起来了。
诊了脉,看了舌苔,又问了几句近日的饮食起居,大夫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
「大人这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导致短暂性昏厥。」大夫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在掂量每一句话的分量。
「有中风的前兆。日后切忌大喜大怒,情绪切莫剧烈波动。」
陈氏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谢敬彦这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壮年,竟是已经有了中风的前兆?
她的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大夫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保养,切忌动怒,按时服药,会康复的」,便提着药箱走了。
陈氏送走了大夫,回到书房,在谢敬彦床边坐下来,拿帕子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哭诉。
「老爷,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
「两个女儿如今都没有找到婆家,今日在宫中,我带着她们四处走动,好不容易结识了几位夫人,可人家一看咱们家的门第,都不太热络。若是老爷倒下了,她们往后可怎么嫁人?」
陈氏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和不忿。
「今日在宫中遇见悠然,她有银子有首饰,她给沈家的庶女送东西都是内务府造的,出手大方得很。可她的亲妹妹呢?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陈氏抹了一把眼泪,「老爷,我不是要攀比,可这也太不像话了。她如今攀了高枝,就不认娘家了,往后老爷若是倒下……她怕是连娘家都不回来了。」
谢敬彦本来就在气头上。
陈氏这番话,像是一瓢油泼在了火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胸口起伏着,手指攥着被角,青筋暴起。
他猛瞪了陈氏几眼,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活吞了。
陈氏被他瞪得心里发毛,哭声小了下去,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说话。
「出去。」谢敬彦说道。
陈氏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谢敬彦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书房里安静下来。
谢敬彦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横梁。
虞禾没死,嫁给了韩震,成了诰命夫人。
这件事,他暂时不会告诉陈氏。
否则,她还有的闹。
他知道陈氏嘴上说着关心他的身体,骨子里惦记的还是两个女儿的亲事和谢家的家产。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夫说切忌动怒。
陈氏出去后,两个女儿都在门外等着。
谢静茹靠着廊柱,手里绞着帕子,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
谢婉柔站在她旁边,踮着脚尖往书房的方向张望,见母亲出来,姐妹俩连忙迎了上去。
「娘,爹爹到底怎么回事?」谢婉柔抢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怨气。
「自从谢悠然来了京城之后,爹爹就变了,再也不是以前的爹爹了。
以前爹爹多疼我们,要什么给什么,如今呢?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发火。」
谢婉柔抱怨着,眼圈红了。
谢静茹没有说话,可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比妹妹沉得住气,可心里那团火不比妹妹小。
谢悠然一个村姑,凭什么她能嫁进沈家,凭什么她能穿命妇的冠服?
「娘,爹就这样看着谢悠然欺负我们吗?」谢婉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陈氏脸上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看了小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啊,就知道抱怨。刚刚大夫说,你爹身体不太好,受不得气,有中风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