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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医的手指搭在她的脉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又松开,又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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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悠然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也跟着一起一落的。
过了一会儿,府医收回手,站起身来,面上带着笑意,拱手道:「恭喜少夫人,这是喜脉。月份尚浅,约莫一月有余,脉象虽弱,却是稳的。少夫人身体底子好,好好将养着,不会有事的。」
谢悠然坐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真的有了。
有了她和沈容与的孩子。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沈容与站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他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看了府医一眼,声音平稳:「劳烦曲大夫,月份尚浅,此事还请不要声张。」
府医会意,应了一声,开了几副滋补的方子,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谢悠然让张嬷嬷把方子收好,又让张嬷嬷送府医出去。
等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她才转过头,看向沈容与。
两人目光对视,沈容与走过来,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往后你在府中好好的,外边的事情,一切有我在。你不必担忧,养好身子最重要。」
谢悠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点了点头。
她拉着他坐下来,手还握着他的手。
「昨日我被绑之后,有一个黑衣人进来,将灌我药的人敲晕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整理思路,「他出去后没多久,你就带着人过来了。」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掌心里画着圈。
上一世冬猎回来后,云袖死了,后来张峰在群芳院杀了好多人。
昨天晚上他已经承认,他就是云袖的儿子。
那么云袖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
为什么前世他杀了那么多人,这一世却没有杀人?
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前世,皇太孙是不是在冬猎场上死了?
而这一世因为章磊的出现,救下了皇太孙一命,所以后来发生的事情才出现了偏差?
她甚至隐隐觉得,张峰和右相是有仇的。
沈容与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认真而郑重:「悠然,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好好养着身子,不要忧思过重,于胎儿于自己都不利。外边的一切事情,皆有我在。」
谢悠然点了点头。
沈容与看了她片刻,「时间不早了,我要回衙门了。你在家好好的,有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谢悠然送他出了院子,站在二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了屋。
沈容与回了衙门。
今日是十六,衙门开印的第一天,公务倒是不多。
翰林院的同僚们彼此拜年寒暄,说着过年的趣事,他还收到了几个红封,都是些添添喜气的彩头。
张扬,右相府的庶子,李红香的儿子。
他让人去查过张扬的底细,查回来的消息并不算多,张扬是张恪众多庶子中的一个,并不格外受宠。
元华昨夜带人追上去,截住了两个人。
都是死士,一被抓住就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下午,沈容从衙门出来时,已经换下了一身官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褪去了朝堂上的清贵,倒像是个出门会友的寻常书生。
元华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容与略一颔首,上了马车。
马车在城中穿行了一段路,在一处酒楼前停下来。
张扬今日约了几位友人在此相聚,沈容与也约了人,巧的是,他约的这位友人和张扬那桌中的一位公子是堂兄弟。
两桌人订的包间相邻,沈容与推门进去时,正好看见自己的友人和那位堂兄弟站在一起说话。
友人见了他,笑着招手:「沈大人,来来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我堂兄,今日正好遇见。」
那位公子也笑着拱手,目光扫过沈容与,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旁边的包间门半开着,张扬正坐在里面,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两桌人本就相识,经由这位堂兄弟一番引荐,便顺理成章地打了照面。
沈容与端着酒杯,笑着和张扬点了点头,看不出半点异样。
张扬放下酒杯,回了一礼。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碰了一下。
沈容与第一次近距离注意到右相府这位十七少爷。
张扬的面庞和张恪倒是毫无相似之处,轮廓柔和,眉眼清秀,倒是和那位孙夫子更像。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元宝估摸着谢敬彦下值的时辰,掐着点来到了谢家。
门房认得他是沈容与身边的长随,不敢怠慢,连忙引了进去。
谢敬彦刚从衙门回来,官服还没换下,坐在正厅里喝茶,见元宝进来,放下茶盏,面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
「谢大人。」元宝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姑爷让小的来跟您说一声。昨日元宵节,谢家三小姐谢婉柔,和右相府的张公子在街上走得很近。
少夫人去劝她,结果被人流冲散了,幸好及时找回来了,没有大事。姑爷说,三小姐年纪小,还是看紧些好。」
元宝说完了,又行了一礼,也不多留就走了。
谢敬彦坐在正厅里,目送着元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话虽说得隐晦,可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因为谢婉柔,导致谢悠然差点出事,这是多大的事。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外男走在一起,还让自己的姐姐因此出了事,若是传出去,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谢敬彦猛地拍了一下桌案,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站起身,大步往后院走去。
谢婉柔正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还在回味昨日和张扬分别时他看她的眼神,嘴角带着笑,心里甜滋滋的。
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谢婉柔吓了一跳,手里的铜镜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啪的一声,又脆又响,打得她整个人偏过头去,半边脸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