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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山叹息一声,将手里的粥碗搁下:「暂时就不说了吧。待容与他们搬回清风院以后,你派些工匠,以修葺的名义将那门给砌上吧。」
林氏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想起另一桩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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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四弟妹提起,容与他们该搬回清风院了。但我瞧着悠然暂时不想搬。
如今她有了身子,竹雪苑偏僻,去的人少,倒是真适合静养。」
她说完看向沈重山,「那这事可得再等好一阵子了。」
沈重山拿起茶盏漱了漱口,将水吐在丫头端来的盂里,才道:「无妨,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老太太也不往那儿去,不急在一时。」
他话音落地,这事就算定了性了。
不报老太太,不急着动,等小两口搬走了再悄悄处理。
早膳用完了,沈容与和沈重山一道出门上朝。
临出门前,沈容与将元宝叫到廊下,低声交代了几句。
元宝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沈容与说完,躬身应了。
沈容与上了轿子,帘子一放,轿子便稳稳地起了。
元宝站在门口目送了一程,转身回了竹雪苑,守在廊下等着少夫人醒了,将这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一遍。
谢悠然现在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
自从有孕之后,她就很能睡,天大的事也挡不住那股子困劲儿。
今日醒来时,日头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小桃伺候她洗漱用了早膳,元宝便进来将沈容与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道角门暂且不报老太太,等他们搬回清风院之后再以修葺的名义悄悄砌上。
谢悠然听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想在这里安心养胎,短时间不会搬了,那密室的秘密要拖到何时?
这也不能怪她没说,总不能什么都凑巧让她给发现了。
今日府上还有些热闹。
上午沈家族中的五奶奶就到了,这位五奶奶是族里辈分高丶素来有体面的老太太,专程请来做媒人的。
这算是属于二房的热闹,主要接待的人就是周氏。
五奶奶一进门便被请去了漱玉斋,周氏早早备好了茶点,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将人往屋里让。
大房这边也就是跟着凑个热闹,林氏派了徐嬷嬷过去送了一份茶礼,算是全了礼数。
如今是国丧期间,不能大操大办,只能请媒人来交换庚帖,就算是暂时定下了。
过礼丶纳彩丶请期那些细节,得等国丧期之后再走。
沈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顾君瑶和沈文渊的婚事今日已经定下了,其实所有人都不意外。
顾君瑶在沈家住了这么些天,大家其实都有预感。
唯独容姨娘,对今日的热闹格外膈应。
沈宜慧昨日回去,和她夫君说了女儿的亲事,要定给文渊。
顾延安听了,自然也觉得是门极好的亲事。
他如今的官位就是容与帮他疏通的路子,而文渊则是二房的嫡长子,和沈容与算是最亲的堂兄了,两家离得近,走动也方便。
沈宜慧感慨地说了一下自己之前病急乱投医,竟是想让女儿给容与做妾,真是昏了头了。
顾延安细细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回事。
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劈头盖脸地将沈宜慧骂了一顿。
骂她差点把顾家最后一条路给堵死了。
不过幸好没有得罪那尊煞神。
顾延安如今算是知道了,沈容与可不是他父亲沈重山。
沈重山顾念亲情丶讲规矩丶留余地,可沈容与下手的时候没有什么顾忌。
年纪轻轻坐到那个位置上,心思手腕都是一等一的,若是他们真的惹怒了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如今女儿嫁给二房倒是正合适,不近不远。
既和沈家绑在了一处,又不至于凑到大房跟前惹人嫌,往后有些小事还是能求求情的。
所以沈宜慧今日来沈家,心情原本是松快的。
女儿亲事定了,夫君官位稳了,她这个做姑奶奶的在娘家腰杆也硬了几分。
可她看见容清还敢从荷香院里出来,沿着回廊往花厅那边走。
沈宜慧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若不是容姨娘在她耳边暗示,她怎么会昏了头想把女儿塞进容与的后院?
一个姨娘敢拿她当枪使,借她的手撕开大房那道口子。
她沈宜慧是沈家嫁出去的女儿,是老太太亲生的,容姨娘一个妾室,竟敢这样算计她。
沈宜慧站在廊下,看着容姨娘远远走过来的身影,手指捏紧了帕子,嘴角那点笑意冷了下去。
可是沈宜慧也知道,当初容姨娘什么都没有说,她根本拿不到容姨娘的任何把柄。
那点暗示藏在闲话里,那点撺掇裹在体面下。
就算她今天当着满府人的面把容姨娘骂一顿,容姨娘只要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旁人只会觉得是她沈宜慧不识好人心。
容姨娘远远地看见了沈宜慧,脚步慢了一拍,随即脸上便挂上了一副得体的笑意,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大姑奶奶回来了。」
沈宜慧站了片刻,低头看着她。
容姨娘低眉顺眼地立在那里,姿态放得极低,像是全然忘了那些日子她是怎么在她耳边递话的。
沈宜慧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没有叫她起来,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看着她那张温顺的脸,慢慢开口:「你这么厉害,现在怎么还是个不受宠的妾。」
这句话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容姨娘脸上。
容姨娘行着礼的身子僵了一瞬,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沈宜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裙摆拂过廊下的青砖,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方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话。
容清站在原地,直到沈宜慧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手里的帕子已经被绞得变了形,丝线崩出了几道毛边,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面上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可眼底已经红了一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头,先帝突然驾崩,新帝接着登基。
哪怕再迟一个月的时间,哪怕只迟一个月,沈宜慧必定已经按照她预想的路走去了。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等到一个能借力的机会,眼看着就要成了,却被一场宫变彻底翻了盘。
沈宜慧一遭翻了身,顾君瑶的亲事定了二房,她反而遭到了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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