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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手中的硬币停止了翻转，被他稳稳握在掌心。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更显锐利。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恰到好处——既不过分逼近带来压迫感，也不至于显得疏远。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他的声音依旧礼貌，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不过，有些问题，我觉得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比如，二位对『祝融结晶』如此志在必得，是出于学术研究，还是……另有用途？」
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到深处翻涌的神性波动。
「又比如，」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位在东海市闹出不小动静的『魔猿』，和二位……是否有什么关联？」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紫霞的手指，在孙悟空的手臂上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孙悟空的手臂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不是紧张。
而是……某种被触碰到逆鳞的本能反应。
孙悟空看着赵无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眼睛深处，那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边缘一闪而逝，如同被惊扰的火山岩浆。
「赵总监。」孙悟空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深空科技的安保总监，深夜在酒店走廊拦截客人，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这就是深空科技的待客之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赵无极脸上的职业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孙先生说笑了。」赵无极很快调整过来，硬币重新开始在指间翻转，「我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对某些异常现象，保持必要的关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紫霞：「紫小姐是知名的天体物理学家，对『祝融结晶』这种明显带有超自然特徵的物品感兴趣，可以理解。但孙先生……」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孙悟空脸上。
「根据我们的资料，孙先生似乎……没有相关的学术背景。而且，三亿五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有敖总垫付，这笔钱，最终也是要还的。」
「所以，」孙悟空打断了他，「赵总监是在怀疑，我付不起这笔钱？还是怀疑，我和紫小姐拍下这件东西，是别有用心？」
「不敢。」赵无极微微欠身，姿态依旧礼貌，但话语里的锋芒，却毫不掩饰，「只是，最近东海市不太平。钱家仓库的事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火灾。而『魔猿』的出现，更是让整个异能者圈子，都绷紧了神经。」
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距离缩短到了三米。
一个危险的丶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距离。
「孙先生，」赵无极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查过你的资料。很乾净，乾净得……不像真的。一个突然出现在东海市，拥有巨额资金，身边跟着顶尖科学家，对『祝融结晶』志在必得的年轻人。而就在你出现的同时，『魔猿』也开始活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悟空。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下。
紫霞能感觉到，孙悟空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压制。
他在拼命压制体内那股翻涌的神性波动。祝融结晶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隔着墙壁，隔着封印，依旧在呼唤着他。那种呼唤，如同饥饿的野兽在低吼，撕扯着他的理智。
而赵无极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加剧这种撕扯。
「赵总监。」紫霞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僵局，「深空科技是跨国科技集团，不是执法机构。即便要调查什么，也应该是『天罗』出面。你以私人身份，深夜拦截我们，已经越界了。」
她向前半步，挡在了孙悟空身前半个身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赵无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紫小姐说得对。」赵无极点头，硬币在指尖停住，「我确实没有执法权。但深空科技作为『祝融结晶』的委托拍卖方，有权了解买家的真实意图，确保物品不会……被滥用。」
他的目光，越过紫霞，落在孙悟空脸上。
「尤其是，当买家可能……与某些危险存在有关联的时候。」
危险存在。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了孙悟空的神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眼底深处翻滚。
紫霞感觉到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孙悟空。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孙……」她低声唤道。
孙悟空没有回应。
他看着赵无极，缓缓开口：「赵总监，你说完了吗？」
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某种即将爆发的丶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赵无极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微微后倾，做出了一个本能的防御姿态。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化的笑容。
「说完了。」他说，「我只是想提醒二位，东海市的水很深。有些东西，不是普通人该碰的。有些秘密，也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魔猿』的事，『天罗』已经在全力追查。任何与之有关联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祝融结晶』……这种东西，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谁也说不准。」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言尽于此。希望二位……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阴影。
硬币在他手中，最后一次翻转，然后被握紧。
脚步声，在厚地毯上无声远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里，走廊里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紫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孙悟空……」她转身，看向他。
孙悟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无极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明灭不定。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孙悟空！」紫霞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醒醒！控制住！」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紫霞。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神性光芒，渐渐平息，重新被人类的黑色瞳孔取代。
但瞳孔边缘，依旧残留着一圈暗金色的光晕。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没事。」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紫霞看着他，心有余悸，「你差点……」
「我知道。」孙悟空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疲惫，「那家伙……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看向套房的门。
「而且……那东西，在叫我。」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实木门板，看到里面那个金属箱，看到箱子里那块暗金色的结晶。
「它在叫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某种渴望，某种……饥饿。
紫霞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孙悟空说的是真的。
祝融的神性结晶，对孙悟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那是他失去的力量碎片，是他破碎神性的一部分。那种呼唤，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根本无法抗拒。
而赵无极的出现，以及他那些充满暗示和威胁的话语，更是刺激了孙悟空的神性波动，让这种呼唤，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压制。
「我们先回房间。」紫霞当机立断，刷卡开门。
两人走进套房，门在身后关上，将走廊里的冰冷气息隔绝。
套房很大，客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落地窗外是东海市的璀璨夜景。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心情欣赏。
紫霞快步走到客厅中央，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仪器。她按下开关，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层淡蓝色的光膜，以仪器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客厅。
「灵能屏蔽场。」她解释道，「能隔绝大部分能量波动和窥探。虽然挡不住赵无极那种级别的高手，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孙悟空没有回应。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
紫霞能看见，他的后颈上，青筋微微凸起。
「孙悟空，」她走到他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看着我。」
孙悟空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那不是幻觉，那是神性外溢的具象。
「听我说，」紫霞的声音，轻柔但坚定，「你不能现在吸收它。赵无极已经盯上我们了，钱万豪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你现在吸收结晶，神性波动会彻底暴露我们的位置，到时候……」
「我知道。」孙悟空打断了她，声音嘶哑，「我知道现在不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但是……它在叫我。每分每秒，都在叫我。那种感觉……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桌满汉全席，却被告知不能吃。」
他睁开眼睛，看向紫霞。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紫霞，我……快压不住了。」
紫霞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孙悟空的手。
他的手，很烫，烫得吓人。
「再坚持一下。」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恳求，「等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敖广答应帮我们，他一定有办法。再坚持一下，好吗？」
孙悟空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担忧，看着她脸上的疲惫。
万年了。
她等了他万年。
为了他，她放弃了飞升，放弃了仙位，以凡人之躯，在这陌生的时代挣扎求生。
而现在，她还在为他担心，为他奔波。
孙悟空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好。」他说，声音低沉，「我等你安排。」
紫霞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大脑飞速运转。
赵无极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深空科技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而且怀疑孙悟空与「魔猿」有关。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而钱万豪那边，也不会就此罢休。今晚的羞辱，对钱万豪那种人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他一定会报复，而且，很可能会和赵无极联手。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东海市。」紫霞转身，看向孙悟空，「敖广答应垫付三亿五千万，但交割手续需要时间。而且，『祝融结晶』这种级别的物品，拍卖行一定会严格审查买家的资质和资金来源。我们之前准备的假身份，恐怕经不起深挖。」
「那就用真的。」孙悟空说。
紫霞愣了一下：「真的？」
「敖广不是答应帮忙吗？」孙悟空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让他出面，以敖氏集团的名义，完成交割。然后，我们以『研究合作』的名义，把结晶带走。」
他顿了顿，看向紫霞。
「至于安全的地方……东海龙宫，怎么样？」
紫霞的眼睛，亮了起来。
东海龙宫。
敖广的地盘。
如果敖广愿意提供庇护，那么即便是深空科技和钱家，也不敢轻易闯入。
「我联系敖广。」紫霞立刻拿出通讯器，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不行，酒店里的通讯，可能被监听。赵无极既然能在这里拦截我们，说明他已经控制了酒店的部分监控和通讯系统。」
她走到客厅的座机前，拿起话筒，听了听，然后放下。
「线路是通的，但不安全。」她摇头，「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通讯渠道。」
孙悟空想了想，走到客厅的角落，从花瓶里，抽出一支新鲜的百合。
他拿着百合，走到客厅中央，将花茎折断，露出里面新鲜的切口。
然后，他咬破指尖，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滴在了切口上。
血液渗入花茎，百合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纯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把这个，」孙悟空将金色的百合递给紫霞，「放在窗台上，花瓣朝向东南。」
紫霞接过百合，触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按照孙悟空的指示，将百合放在落地窗边的窗台上，调整花瓣的方向，使其朝向东南——那是东海的方向。
「这是……」她疑惑地看向孙悟空。
「一点小把戏。」孙悟空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以花为媒，以血为引，传递信息。虽然我的神力被压制得厉害，但这种程度的『小神通』，还是能用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传递方式，用的是最基础的『生命共鸣』原理，不涉及任何灵能或电子信号，不会被现代的监控设备探测到。」
紫霞看着窗台上那朵金色的百合，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丶但确实存在的波动，正从百合上散发出来，朝着东南方向，缓缓扩散。
「敖广能收到？」她问。
「如果他还是东海龙王的话。」孙悟空点头，「龙族对『生命共鸣』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而且，我用的血里，有我的气息。他认得出来。」
两人回到沙发前坐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孙悟空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似乎在努力压制体内的神性波动。他的额头上，依旧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紫霞则盯着窗台上的那朵金色百合，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就在紫霞开始怀疑这个方法是否有效的时候——
窗台上的百合，突然动了。
金色的花瓣，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然后，花瓣的中心，一点微弱的蓝光，亮了起来。
蓝光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紫霞猛地站起身。
「他收到了。」孙悟空也睁开眼睛，看向那朵百合。
花瓣停止了摇曳，重新恢复了静止。但花瓣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淡蓝色，如同深海的颜色。
「蓝光三闪，是龙族的回应信号。」孙悟空解释道，「意思是『收到，等待进一步指示』。」
紫霞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台前，看着那朵变成淡蓝色的百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神通。
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手段，此刻，就在她眼前真实上演。
而施展这种手段的，是孙悟空。
是那个曾经大闹天宫，曾经被压在五行山下，曾经护送唐僧西天取经，最终成佛的齐天大圣。
也是那个……现在神力百不存一，在都市中挣扎求存，需要她保护的「孙小空」。
「告诉他，」孙悟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上午十点，东海码头，三号仓库。敖氏集团的货轮『定海号』会在那里停靠。我们把结晶带过去，他派人接应，直接运往龙宫。」
紫霞点头。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百合的花瓣。
触感冰凉，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
她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信息：时间丶地点丶接应方式丶结晶交接。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意念，仿佛被那朵百合吸收，化作无形的波动，沿着某种玄妙的通道，传递了出去。
百合的花瓣，再次闪烁起蓝光。
这一次，蓝光持续了五秒，然后缓缓熄灭。
花瓣的颜色，从淡蓝，重新变回了纯白。
只是那纯白之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透明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同意了。」孙悟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紫霞转身，看向他。
孙悟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现在，」他说，「我们只需要熬过今晚。」
他的目光，看向套房的门。
门外，是安静的走廊。
但走廊的阴影里，可能藏着赵无极的眼线，可能藏着钱万豪的报复，可能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而门内，是翻涌的神性波动，是致命的诱惑，是必须压制的渴望。
今晚，注定漫长。
紫霞走到孙悟空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我陪你。」她说。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好。」他说。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窗外的夜色，等待黎明。
客厅里很安静。
但在这安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无形的反击，从这一刻，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