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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以少胜多(第1/2页)
号角声从南边压过来，一声接一声。烽火台下，匈奴人的喊杀声乱了，马蹄声开始往北退。
萧仁靠在墙上，他听着号角声越来越近，心中的石头落下了。
扶苏扶他站起来，从垛口往下看，蒙恬的黑色军旗在烟尘中翻卷。
骑兵队列展开成半月形，正在合围。秦军弩兵阵在三轮齐射后，匈奴人的侧翼已经塌了。
骑兵冲进去，长矛从马侧刺出，第一排匈奴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去。
“传令。”扶苏声音沙哑，“弩手守住石阶，一个都不许放走。”
二十多名亲卫重新端起弩，对准石阶出口。烽火台内部，匈奴人还在往上冲。
秦军骑兵已经冲到烽火台下，萧仁盯着下面，突然开口：“公子，让蒙将军留活口。”
扶苏点头，对亲卫说：“传令蒙将军，留活口。”
亲卫从垛口探出身子，用旗语打出信号，下面的秦军骑兵开始收拢包围圈。
匈奴人往北跑，北边是戈壁滩，跑不远的。萧仁靠着墙滑坐下去，扶苏蹲下来看他左臂的伤口。布条解开，里面的肉翻出来，脓血混着黄水往外淌。
“得烧。”萧仁说。
扶苏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在烽火台上捡了块干牛粪，用火折子点燃。
匕首在火上烤到发红，萧仁咬住自己的腰带。
滋啦一声，萧仁整个人绷紧，额头青筋暴起。过了几息，他才松开嘴，大口喘气。
扶苏撕下自己的衣摆，重新给他包扎。
“谢公子。”萧仁声音发虚。
“你救了我几次。”扶苏说，“不用说谢。”
烽火台下，战斗已近尾声，匈奴骑兵被分割成几块，秦军骑兵来回冲杀。
地上倒了一百多具尸体，剩下的开始扔掉武器，跪在地上。
蒙恬骑马上了烽火台前的土坡，抬头看向垛口。
扶苏站起来，对他点了点头。蒙恬在马上抱拳，调转马头，继续指挥围剿。
半个时辰后，清点完毕。
“报！”一名军侯跑上来，“斩杀匈奴骑兵八百二十人，俘虏五百三十人，缴获战马六百匹，弓弩几张。”
扶苏问：“我军伤亡？”
“轻伤五十，重伤十二，阵亡七人。”
萧仁撑着墙站起来，往下看了一眼。俘虏被绑成一串，跪在戈壁滩上。
“下去看看。”
扶苏扶着他走下石阶，烽火台内部全是尸体，血腥味混着烧焦的皮肉味。
萧仁踩过匈奴兵的尸体，走出烽火台大门。
蒙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公子降罪。”
“蒙将军请起。”扶苏扶起他“来得正好。”
蒙恬站起来，看向萧仁，萧仁左臂缠着布条，脸色白得像纸，但还站着。
“萧少上造。”蒙恬抱拳。
“蒙将军。”萧仁回礼，走向俘虏堆。
匈奴俘虏跪在地上，有的在发抖，有的低着头，有的还在用匈奴语骂骂咧咧。
萧仁没说话，直接蹲下，从一个俘虏腰间扯下一块铜牌。
天机阁的标记，背面是匈奴单于的狼头徽，他扯下第二个俘虏的铜牌。一样的标记，一样的狼头徽。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所有俘虏腰间都挂着同样的铜牌。
萧仁站起来，走到一个穿铁甲、头盔上插着雉鸡翎的俘虏面前。
“你们不是单于的人。”
那百夫长抬起头，用生硬的秦语说：“我们是右贤王的骑兵。”
“右贤王？”蒙恬走过来，“右贤王的骑兵怎么会跑到鸡鹿塞来？”
百夫长不说话，萧仁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谁雇的你们？”
百夫长嘴角动了动，萧仁没等他开口，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个羊皮袋。
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和一封帛书。令牌是秦制的，背面刻着“中车府令”四个字。
帛书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事成，余款五千金。赵。”
萧仁站起来，把把令牌和帛书递给扶苏。扶苏接过，看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赵高，”扶苏说，“他疯了。”
萧仁说：“禁足三个月，他怕自己等不到解禁那天。”
蒙恬在旁边看着，皱了皱眉起来：“右贤王的私兵出现在鸡鹿塞，说明匈奴内部有人知道这次行动。如果单于知道了，这事就大了。”
“单于不会知道。”萧仁说，“右贤王瞒着单于接私活，他比我们更怕暴露。”
扶苏问：“这批俘虏怎么办？”
“押回上郡。”萧仁说，“让他们画押招供，把赵高雇凶的事写清楚。这份供词送到咸阳，够赵高喝一壶的。”
蒙恬点头。
萧仁又走到那百夫长面前：“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百夫长不说话，萧仁拔出匕首，插在他面前的地上：“两千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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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夫长眼皮跳了一下。
“剩下的六百人跑哪儿去了？”
百夫长还是不说话，萧仁把匕首拔出来，在他脸上拍了拍：“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们分两路，一路来鸡鹿塞杀公子，另一路去白土口接应，对不对？”
百夫长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
萧仁指了指缴获的战马：“六百匹战马，全是长途奔袭的配置。”
百夫长低下头，萧仁站起来，对蒙恬说：“蒙将军，白土口方向还有六百匈奴骑兵，得派人去追。”
蒙恬立刻转身下令：“王离！带三千骑兵往白土口方向追击，遇敌即战！”
“诺！”王离在马上抱拳，带着三千骑兵往东追去。
萧仁看着王离远去的烟尘，身子晃了一下，扶苏一把扶住他。
“没事。”萧仁说，“站久了有点晕。”
扶苏没松手，对亲卫说：“抬担架来。”
萧仁被扶上担架，躺下来的时候，左臂的疼痛终于缓了一些。
蒙恬走过来，低声对扶苏说：“公子，萧少上造这伤，得赶紧回上郡治。伤口已经化脓，再拖下去，这条胳膊保不住。”
扶苏点头：“立刻启程。”
“等等。”萧仁在担架上抬起右手，“俘虏里，有没有会说秦语的？”
蒙恬回头看了一眼俘虏堆：“有几个。”
“带过来。”
蒙恬让人带过来一个年轻的匈奴俘虏。
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血污，左腿中了一箭，走路一瘸一拐。
萧仁问他：“你叫什么？”
“阿古拉。”
“阿古拉。”萧仁说，“你们右贤王，这次收了赵高多少钱？”
阿古拉犹豫了一下：“五千金。”
萧仁笑了：“五千金就敢杀秦国公子，你们右贤王胆子不小。”
阿古拉低下头。
“赵高还答应你们什么？”
“他说……”阿古拉吞吞吐吐，“他说只要杀了公子，上郡的边防空虚，右贤王可以趁机南下，抢一把就走。”
扶苏的手握紧了，萧仁又问：“赵高派来跟你们接头的人是谁？”
“一个女的。”阿古拉说，“天机阁的人，叫什么不知道。她拿了赵高的令牌，右贤王才信她。”
萧仁和扶苏对视一眼，天机阁阁主，赵姬。
“够了。”萧仁说，“把供词写好，画押。”
阿古拉被带下去，萧仁躺在担架上，看着天空。秦军的号角声还在响，骑兵正在收拢战场。
扶苏坐在担架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赵高连匈奴雇佣兵都敢用，下一步他可能会直接派兵攻打上郡。”
“他敢。”萧仁说，“但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没兵。”萧仁说，“中车府令管的是车马仪仗，不是军队。他要想调动军队，必须通过兵符。兵符在陛下手里，他拿不到。”
扶苏想了想：“但他可以买。”
“买雇佣兵可以，买正规军不行。”萧仁说，“秦军不是匈奴私兵，给钱就卖命。赵高要想动军队，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陛下相信，上郡有人谋反。”
扶苏沉默了，萧仁继续说：“公子在上郡监军，蒙恬手握三十万大军。如果赵高在陛下面前说，公子和蒙恬要拥兵自重，陛下会怎么想？”
“父皇不会信。”
“一次不信，两次不信，三次呢？”萧仁说，“赵高被禁足三个月，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扶苏的手握得更紧了，萧仁看着他：“所以公子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上郡打一场胜仗。”萧仁说，“不是今天这种小仗，是真正的大仗。让陛下看到，公子在上郡不是拥兵自重，是在替大秦守边疆。”
扶苏盯着萧仁，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还有。”萧仁说，“赵高雇匈奴雇佣兵的事，得让陛下知道。但这个消息不能由公子说。”
“那由谁说？”
萧仁说：“蒙将军是陛下最信任的将领，他说的话，陛下会信。”
扶苏看向蒙恬，蒙恬抱拳：“末将这就写奏报。”
萧仁闭上眼睛，担架被抬起来，往南走。秦军的号角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了。
他脑子里还在转，赵高被禁足三个月，还能调动五千金雇匈奴雇佣兵。
这笔钱从哪儿来的？中车府令的俸禄一年才两千石，五千金够他攒数年。
除非他还有别的财路，天机阁，萧仁睁开眼睛。
天机阁不光是情报网，还是赵高的钱袋子。
赵姬假死之后，天机阁的生意反而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