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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一掌打死（
吴天看着山崖上的老道士，还有卧在他身旁的青牛，只觉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就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和朋友。
他也不客套，直接来到那株古树下，靠着那青牛坐下，顿时让这位妖圣浑身打了个哆嗦。
吴天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说道：「牛哥别动，老实点，让我靠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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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鼻孔里喘着粗气，一动都不敢动了，身子都完全僵住了。
吴天这时才看向老道士，开口问道：「老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道士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数十年前，你还是太清道子的时候，我曾窥得过一线天机。」
他浑浊的目光越过吴天，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当时经过多次测算，都只得到一个结果，一千三百多年后，太清道统覆灭。」
吴天的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未来，他也曾因为自己通天法眼的天赋窥见到过，「所以呢？」
老道士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落在吴天身上，「别人不清楚，可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语气有些苦涩的说道，「一千三百年后，就是大赤天尊从天庭废墟中脱困而出的日子。」
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老松的枝叶沙沙作响。几根松针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老道士的青布道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位出来后，按理来说应该是道家大兴。」
老道士继续说道，「他是太清道脉的祖师，是道门至高无上的天尊。他重归三界，太清道统本该迎来万古未有的盛世才对。」
「可无论我怎么推算，结果却恰恰相反。」
他微微摇头，枯瘦的手指从袖中伸出，在身前轻轻一点，「玉清道统覆灭。太清观，昆仑山，道门一切传承，灰飞烟灭。」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直到看到你，我才看到了一丝未来有转机的可能。」
「所以我才让你成为太清道子，试图改变那道推演中的死局。
吴天若有所思。
这一番话，解开了他心中埋藏了数十年的一个疑团。
当年他初上悬天峰时，虽说有天生祥瑞的命格，但老道士力排众议，不惜得罪观中诸多长老，执意要将太清道子的尊位授予他。
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连吴天自己都暗自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想来，那一切都有了解释。
老道士看着吴天笑了笑，又说道：「我一身道行和修为算不上高深，若论与人斗法，平平无奇。唯独在测算未来上，算是颇有几分造诣。」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吴天知道，能够窥探光阴长河，推演被金仙大能镇压的未来走向，连金仙大能收束自身时间线都能够被其窥伺。
这种手段，放眼三界，也只有这老家伙能做到。
这老道士的推演之术，恐怕已经达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境界。
吴天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是不是见过释迦？」
老道士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吴天看他这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释迦当初死的太快太突然了，因为靠自己走出金仙大道，开辟灵山佛门的强人，就那么寂灭了。
如今看来，这背后也有老道士的手笔，释迦恐怕是趁机兵解，重活一世，摆脱佛陀的影响，到时候就能成为真正独立完整的生灵，吴天又问道，「当初我师姐赤离木前往南疆，是不是你的算计？」
老道士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她若要去南疆见到你，那就是命；若是没有去南疆，或者没有见到你，那也是命。」
吴天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以为然：「你们这些老家伙总是神神叨叨的什么命不命的，哪里有那么多的命。都是些老阴碧罢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可老道士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
吴天却没有笑。他看着老道士那张枯槁而平静的面容，心中始终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他微微蹙眉，幽暗的瞳孔中直勾勾的盯着他，「我感觉你这老头也不像是怕死的人。
怎么好端端的，一直会帮我？就为了太清观的传承？」
老道士沉默了很长时间。山崖上只剩下松涛声与青牛尾巴甩在石头上的啪嗒声。云海在崖下翻涌不息，偶尔有鹤唳声从云中传来，悠远而空灵。
终于，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场天庭大战尚未爆发之前，我去过一趟大赤天。」
吴天的目光微微一凝。
「见到了那道投影。」老道士继续说道，「然后————看到了很多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惊叹又像是敬畏的复杂神情。
他抬起头，看着吴天，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看到的所有未来中，无论如何变化，无论有多少曲折，一千三百年后，你都会亲手斩杀大赤天尊。」
山崖上骤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青牛连大气都不敢喘了，铜铃大的牛眼眨了眨，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老道士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所以，我只能站在胜利者这边。」
吴天闻言有些意外，可很快又觉了然。
他用有些惊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天都道人，这老家伙的推演之术果然是厉害。
在天庭大战爆发之前，连吴天自己都没有太大的信心。
那时候他虽然在布局谋划，但面对大赤天尊那样的金仙大能，胜负如何谁也说不准。
可这老道士，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推演的未来中看到了结局。
甚至在他的推演中，自己已经完全锁定了未来。
要知道——如果老道士没有通过赤离木，让他窥探到天机的话，自己可是有陨落之危的。
纵然如此，在老道士推演的未来中，自己依旧能够活下来，在一千三百年后斩杀大赤天尊。
「有意思。」吴天喃喃低语了一声，有很多疑惑此时已经有了结果。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老道士看到已经完全注定的未来，所以才会在自己身上落子，多次暗中相助。
甚至不惜坑了大赤和玉虚一把，让自己提前荡平三界，登上天帝之位。
他脑海中思索着过去种种，对于很多之前疑惑不解的事情也都有了答案。
吴天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道，「上古天庭遗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老道士伸手捋了捋胡须，「那里其实是上古天帝所开辟的仙天。」
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上古天庭有三十三重天，我等当年机缘巧合得到的那一角天庭废墟，乃是三清天。其中有上古玄门的道统传承。」
吴天闻言，眼前反而一亮，追问道：「那片仙天，是在太阴星？」
老道士点头，语气笃定：「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上古天庭废墟禁制重重，根本无法从外界直接闯入。唯一能够进入的通道，在人间界北境，那里有一处残存的天门。
「从天门进入之后，里面极其凶险。」
「不仅有上古天庭原本设下的种种禁制和考验，还有当年天庭坠落时天地法理错乱所留下来的危机，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
「当初我等六人便是通过那处天门进入，经过层层考核之后，才各自得到了一部分传承与道器。」
「甚至早些年，我等还允许各自的门人弟子，又或者下界成仙的仙佛妖魔去闯北境天门，从中得到更多的上古天庭传承。」
「封神榜和打神鞭，都是在那里得到的。」
吴天静静地听完，已经有了主意，那上古天庭废墟要是其他的法宝秘境也就怕了，可偏偏是一处仙天，简直被自己的本命神通克制的死死的。
「等处理完这些琐事后，往太阴星走一遭。」
「大不了一口将那仙天给吞了。」
「管他什么大赤天尊和天庭废墟，通通都化作老子的资粮。」
「给我死个乾净。」
他压下心头的冲动，将目光重新落在老道士身上，「老道士，你这具身躯，原本就是大赤天尊的化身。」
「虽然你产生了自己的意志，但只要那位回来，以他的道行和修为，你必然会回归本尊。
「到那时候，天都道人将不复存在。」
「你打算怎么办？」
老道士听完这番话，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那张枯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
「就算要回归本尊，想来我也该有些许反抗之力。」
「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吴天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摆了摆手。
「拉倒吧。」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我可不用你为我拼命，那我得欠你多大一个人情。」
「这样吧。」吴天想了想说道，「我送你入轮回，以轮回之力消磨你身上大赤天尊的印记与因果。」
「三百六十年后，经过三界秩序的自然运转与轮回的反覆磨洗，你应当能够洗去所有与大赤天尊的联系，重回世间。」
他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到时候我亲自接你回来，收你为徒，引你入道。如何？」
老道士听完这番话，嘴角缓缓勾起。
「既如此，那老道就多谢天帝了。」
吴天没有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有金光凝聚成一面宝镜，那是天地权柄的力量显化。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又或者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没有的话，我这便送你上路。」
老道摇了摇头，「老道本就是清净自在之身，只盼你看老道我的颜面，给我那些不成器的道门徒子徒孙，留一条活路便是了。」
吴天掌中的宝镜如同大人一般沉浮，「你自己的徒子徒孙我才懒得管，等到三百六十年后，你从轮回之中归来，你自己去处理。」
「若是没有什么话说，我便动手了。」
老道士口中念诵古经，闭目不语。
吴天见状，一掌落下。
只见那宝镜垂落如同瀑布一般璀璨而耀眼的金光，整个山崖上仿佛有一轮大日坠落，光照十方。
青牛自瞪口呆，被吓得全身瘫软。
眼睁睁的看着那老道士的身躯沐浴在金光之中。
然后，他的身躯从边缘开始化作金色的光点，道袍丶皮肤丶肌肉丶骨骼，一层一层地消解，如同沙塔在风中崩塌，又如同冰雪在春日的暖阳下融化。
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澄澈的灵光。
那灵光纯净得如同新雪，不含任何杂质，不沾任何因果，在崖上盘旋了一周，然后朝着幽冥地府的方向倏然投去，消失在天际。
吴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灵光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有我亲手打死你的因果在，到时候再来找你，也更方便些。」
说完，他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看向一旁被吓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的青牛。
「牛哥，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我自然要给你个好去处。」
「不如随我一起回天庭，如何？」
青牛口吐人言，「天帝有命，我老牛哪敢不从。」
「不过要是天帝能允许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偷溜下界，喝上一顿花酒，那就更好了。」
吴天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上前两步，伸手在牛头上用力拍了一记，然后翻身跨上了牛背。
「那是自然，哈哈，说不得到时候我还能跟牛哥你一起去。」
「走吧。」
他拍了拍青牛脖子，语气轻松而畅快，「回天庭。」
青牛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哞叫，四蹄踏云，驮着背上的白袍少年，从悬天峰的云海山崖上一跃而起。
牛蹄踩在虚空之中，每一步都踏出一朵青色的云莲，云莲在蹄下绽放又消散，一路朝着九天之上延伸而去。
吴天坐在牛背上，山风吹动他的白袍。
他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小的悬天峰。
那株老松依旧立在崖边，松下那块青石依旧光滑如镜，只是石上再也没有那个打坐的老道士了。
「不曾想，竟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帮我。」
「他却又是大赤化身。」
「因果纠缠，造化弄人啊！」
他心头叹息一声，不再回头，往天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