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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无名之辈(第1/2页)
赵琪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就是报名参加守夜人的选拔。
她从小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性格普通，不会主动和人搭话，也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永远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
成绩普通，不拔尖也不垫底，老师从来记不住她的名字，家境普通，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家里既不缺吃穿，但也绝对算不上富裕。
她甚至没有什么特别善良的品质，看到街上的乞丐她会绕道走，听到朋友诉苦她会觉得烦，公交车上看到老人她也会假装没看见，她就是一个正常的、有点自私的普通人。
那么，她为什么会来参加守夜人的选拔呢？
这个问题她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也许是那年夏天，她在电视上看到了守夜人的新闻画面，镜头一闪而过，拍到了一个女人的侧脸。
那个女人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她的表情淡漠而坚毅，像一柄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剑。
赵琪当时就被那个画面击中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崇拜，不是仰慕，更像是一种……向往。
向往成为那样的人，那样强大、那样耀眼、那样无所畏惧的人。
所以她来了。
选拔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她的体能只是中等偏上，精神感知更是弱得可怜，理论考试勉强及格，实战考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她一度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淘汰，但结果公布的时候，她的名字出现在了录取名单的最后一行。
后来她才知道，她能入选的原因很简单，这一届报名的人太少了，守夜人缺人缺得厉害，只要不是太差的基本都收了。
赵琪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但她还是来了。
上京的训练营比她想象中严苛得多，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操，负重越野、格斗训练、精神力操控、武器使用，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一天下来浑身酸痛得像被拆散了重组。
同期的学员里有好几个天赋异禀的苗子，学什么都快，深得教官们的喜爱。而赵琪永远是那个拖后腿的，跑步跑最后，格斗被打趴，精神力操控半天憋不出一个火花。
她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直到那一天。
那天下午，教官说今天有一位特殊的教官来给他们上课。学员们都在猜测是谁，有人说是某位资深前辈，有人说是某位传奇队长。赵琪没有参与讨论，她蹲在队伍的末尾，低着头，只想快点熬完这节课。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大家好，我是尉迟惊鸿，今天来给你们上一节实战课。”
那个声音清亮而干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赵琪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她只在电视和海报上见过的脸，她就站在训练场的中央，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赵琪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节课讲了什么，赵琪后来几乎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尉迟惊鸿演示了一套格斗术，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她记得她纠正一个学员动作的时候，手把手地教，语气耐心却绝不拖泥带水。她记得她在课程结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们记住，守夜人的职责不是送死，是守住，守住自己，守住同伴，守住身后的每一个人，只有活着，才能守住更多。”
赵琪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的扉页上。
从那以后，赵琪有了一個秘密的目标。
她开始拼命地训练，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跑步，晚上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格斗。她的天赋有限，进步缓慢，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哪怕只是近一点点。
她开始关注所有关于尉迟惊鸿的消息，她听说她参加过哪些战役，立过哪些战功，听说过她那些广为流传的事迹。
她把那些故事一遍又一遍地看，在心里默默地想象着那个画面，然后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当然，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
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一个资质平庸、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新兵。她不会成为焦点，不会被寄予厚望，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她就像训练场边的一棵杂草，默默地生长，默默地枯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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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在乎。
她只需要自己知道，她有一个目标，有一个方向，那就够了。
集训结束之后，赵琪被分配到了一个普通的守夜人小队。她的表现依然平庸，不出彩也不出错，像一个精准运转的齿轮，默默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队友们对她印象不深，领导们对她评价不高，她就像一颗被随手撒下的种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
她再也没有见过尉迟惊鸿。
但她偶尔会听到她的消息，她又完成了什么任务，又立下了什么功劳，又升了什么职位。每一次听到，赵琪都会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我会成为她的。
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几年后，克系战争全面爆发。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浩劫，【黑山羊】的幼崽从深渊中涌出，铺天盖地，无穷无尽。守夜人全线出击，各大城市相继沦陷，战线一天比一天吃紧。赵琪所在的小队也被派往前线，参与了一场又一场惨烈的战斗。
她看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一个倒下，有比她天赋更好的，有比她更努力的，有比她更年轻的。他们死在战场上，死在她的面前，她来不及悲伤，因为下一波攻击已经到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她足够谨慎，也许是她太普通了，连克系生物都懒得注意她。
她在这场战争中唯一的勇敢，是在一次撤退的时候。当时他们小队被包围了，队长下令分散突围。赵琪跑出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到一個受伤的队友跌倒在地，克系生物的利爪已经高高举起。
她本该继续跑的，这是命令，也是最理性的选择。她不是什么英雄，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应该在危险面前保全自己。
但她停下了脚步。
她转身冲了回去，拖着那个队友一路狂奔。利爪擦着她的后背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她咬着牙，没有松手，把队友拖到了安全地带。
事后，队友感激涕零地握着她的手说谢谢。她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回头，也许是她为数不多的圣母心吧，也许是因为她想起了尉迟惊鸿说过的那句话——“守住自己，守住同伴，守住身后的每一个人。”
也许只是因为她累了，累了一辈子躲在角落里，累了一辈子当背景板，累了一辈子做一个无名的普通人。
她想勇敢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战争的最后一场战役，赵琪靠在桥墩上，手里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匕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鲜血已经把作战服染成了暗红色。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洒在训练场上，一个女人站在光芒之中，干净利落地打完一套拳，然后对她们说：
“你们记住，守夜人的职责不是送死，是守住。”
赵琪笑了一下。
她撑着桥墩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匕首，面向那些蜂拥而来的黑影。
她这一辈子，平庸、普通、毫不起眼。没有惊艳的才华，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让人记住的优点。她就像路边的一粒尘埃，风吹到哪里就落在哪里。
但至少在今天，在这一刻——
她守住了。
克系生物的身影淹没了她的身躯。
援军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他们击退了【黑山羊】的幼崽，在桥墩下发现了一具已经冰冷的遗体。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卷刃的匕首，至死没有后退一步。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人记得她长什么样。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夜人，在这场浩瀚的战争中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战争结束后的某一天，尉迟惊鸿在整理阵亡名单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个名字——赵琪，某守夜人小队队员，在某次守卫战中殉职，追授二等功。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呢喃道：“赵琪，是那个很有韧劲的女孩儿吗？我当初破格留下她，是不是害了她？”
她放下名单，有些低落。
窗外，阳光正好。
那棵无名的杂草，曾经向着太阳的方向，努力地生长过。
致敬勇敢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