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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静默无声，心事各自沉淀。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清颜醒了。窗外有鸟在叫，声音很密，像在催谁起床。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小院石凳上的对话，张艺兴那句“我唯一的执念，就是你好好的”，还有楼道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不确定王俊凯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但那个退回去的脚步，比任何追问都让她难受。
洗漱下楼，她到得比平时早。推开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张艺兴站在灶台前，煮了一锅白粥。粥很稠，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摆着几个小碟，咸菜、腐乳、水煮蛋。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粥好了，先吃。”
“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睡不着。”
他盛了碗粥放到桌上，筷子摆好，然后自己端了一碗坐到对面。两个人安静吃着早饭，谁也没提昨晚的事。粥很烫，她吃得慢，他也吃得慢。
吃到一半，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王俊凯推门进来，看见他们坐在桌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早。”他先开口，语气和平常差不多，嗓音有点哑。
“早，粥在锅里。”张艺兴抬了抬下巴示意。
王俊凯去厨房盛了碗粥，拿了双筷子，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各吃各的，碗沿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瓷器声。
苏清颜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往常王俊凯吃早饭话最多。今天他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他没看她，也没看张艺兴，只是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粥喝完。
张艺兴先吃完，把碗洗了放回架子上，说了句“我先去店里开门”，就出门了。
剩下两个人坐在桌边。
王俊凯碗里的粥还剩小半碗，他拿筷子拨弄着碗底的米粒，像是在犹豫什么。
“姐。”他终于开口。
“嗯。”
“昨天晚上……”
他停了一下，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放下碗的时候发出“嗒”的一声。
“你不用担心我。”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知道分寸。”
苏清颜看着他。
他没有抬头，只是站起来收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海面，但你不知道底下是多深的水。
“走吧，别迟到了。”
他先出了门。
到店里之后，一切和往常一样。开门、备料、迎客、对账。王俊凯在前厅忙前忙后，跟杨紫说笑，帮尹浩宇搬东西，该做的一样没落下。他依然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依然会在她杯空的时候递上温水。但他不再特意站在她身边了。有事就过来，没事就去忙自己的。
苏清颜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账本看了半天，数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张艺兴在后厨备菜，和往常一样安静。林大厨今天让他帮忙试一道新菜的调料比例，他站在灶台边上，认真尝了两遍，跟林大厨说了几句改进意见，语气专业，动作沉稳。他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工作里，没有刻意往前厅看。
整个上午，苏清颜都觉得自己像坐在一条摇摇晃晃的船上。左边是王俊凯不再主动靠近的沉默，右边是张艺兴不再刻意兜底的淡定。
他们好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收回了什么。
中午不忙的时候，杨紫凑到收银台边上，一边叠餐巾一边跟她闲聊。
“清颜姐，你有没有觉得小凯今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乖了好多。”杨紫偏着头想了想，“以前他跟在你旁边就跟个小尾巴似的，今天倒是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
苏清颜没接话，把一沓零钱塞进收银机。
“不过也有可能是长大了。”杨紫自顾自地分析，“男孩子嘛，成熟得快。”
她说完拍拍手走了，留下苏清颜一个人坐在那里。
下午两点多，王俊凯从后门搬货回来，路过收银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姐。”
苏清颜抬起头。
“你昨晚没睡好吗？”他看着她的眼睛，“有黑眼圈。”
她愣了一下：“很明显吗？”
“还行，就是看着比平时累。”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柜台上，“薄荷糖，提神的。别吃太多，伤胃。”
他转身走了。
苏清颜低头看着那包糖。透明的塑料包装，里面是几颗浅蓝色的薄荷糖，和她第一天在抽屉里翻出来的那半包是同一个牌子。
她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尖漫开，激得她闭了一下眼。
傍晚收工后，大家照例一起收拾。苏清颜注意到张艺兴今天一直没怎么出过后厨。往常他会在收尾的时候出来帮大家搬搬抬抬，把最重的活儿揽下来。今天他留在后厨里，洗锅、擦灶、整理明天备料，做的是自己的分内事。
她没有去问。他今天在退。退得比平时更彻底、更安静。
回民宿的路上，三个人还是走在一起。和昨晚一样，话很少。王俊凯走在最外侧，张艺兴走在里侧，苏清颜在中间。路过一个小坡的时候，王俊凯下意识伸了一下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她看到了。
张艺兴也看到了。他偏过头，目光从王俊凯身上掠过，什么都没说。
到了民宿门口，王俊凯先进了屋。张艺兴也准备回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张艺兴。”
他停下脚步。
“你今天……”
“我知道。”他打断她，转过身来。夜色里他的表情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疲累。“他需要时间，你需要空间。我今天什么都没做，就是想让你们都喘口气。”
“那你呢？”她问，“你喘得过气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安静了几秒。
“习惯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平缓，没有停留。
苏清颜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楼上有扇窗户亮着灯，是王俊凯的房间。
她忽然觉得，这三间屋子离得好远。
明明是同一层楼，明明只隔着一道墙，她却觉得自己站在一个谁都无法抵达的荒岛上。
风从海面吹上来，把院角的棕榈叶吹得哗啦响。
她站了很久，直到楼上的灯一盏一盏都灭了。
才推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