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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三天雨，今天总算彻底放晴了。
海边的秋天比别处来得迟，早晨的风里还带着暑气，但太阳一过正午，就变成恰到好处的暖。中餐厅门口那棵三角梅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一茬新花，紫红色的，稀稀拉拉挂在墙头。
杨紫最先发现：“你们看那个花！前几天被雨打得蔫头耷脑的，今天又开了！”
“生命力强。”姜妍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仰头看了看，“海边的东西都这样，扛得住风吹雨打。”
苏清颜正在收银台后面算昨天剩的账，听见这话，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扛得住。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两个字翻了个面。有些东西扛住了，有些东西扛着扛着就变了模样。
今天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两三桌。黄晓明难得放松，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海，顺便充当活招牌。尹浩宇拿了本中文练习册坐在旁边写，遇到不懂的词就戳戳黄晓明。
后厨里，林大厨今天心情好，边炒菜边哼歌，调子跑得没边。姜妍在旁边笑他，他也不恼。
张艺兴在后厨备菜。今天他的位置靠里，背对着门，手上在剥一筐虾仁。围裙带子系得松，他偶尔用手背顶一下往下滑的领口。
前厅很闲。王俊凯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把抹布挂好，走到收银台旁边。
“姐，今天不忙，你歇会儿吧。”
苏清颜合上账本：“昨天剩的物料我还没对完。”
“那个又不急，明天再弄。”王俊凯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你看外面多好，别闷在屋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海面蓝得发亮，有几个人在沙滩上放风筝。
“行。”她把账本推到一边。
王俊凯立刻笑了，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重新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又放回去。
“姐。”
“嗯？”
“我有时候觉得，在这儿待久了，回去录别的节目会不适应。”
苏清颜偏头看他。
他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在这儿，每天想的就是备什么菜、怎么对账、怎么让客人吃好。简单。不用想别的事。”
“你以前想的事很多？”
“也不是。”他摇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前录节目，节奏快，每天跟赶场似的。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来不及细想就翻篇了。在这儿不一样，时间慢，什么事都能往心里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苏清颜听懂了。
“往心里去”这三个字，他咬得很清楚。
她没有接话，低头喝了口水。
王俊凯也没追着往下说，只是在她旁边安静坐着。两个人就这么并排靠着收银台，看外面的海和沙滩。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收银台上一沓便签纸翻了两页。
杨紫从后厨端了一盘刚烤好的蛋挞出来，放在长桌上：“来，林老师试新甜品，大家尝尝。”
几个人围过来。苏清颜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桌子。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王俊凯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杨紫看在眼里，抿着嘴笑。
下午两点多，节目组来通知，说今天傍晚有一批爱心餐要送给海边的工作人员。
黄晓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都别闲着了，来活了。”
后厨重新启动。林大厨开始备大锅菜，米饭一次性焖了两大屉。姜妍切配菜、打包汤品。张艺兴主动去仓库搬保温箱，一趟一趟地往备餐区运。那些箱子又大又沉，他搬得额角冒汗，但没吭声。
前厅这边，苏清颜拿着一张表格，蹲在地上清点打包物料。
王俊凯蹲在她旁边，她指一样，他拿一样，配合得像一个人。
“保鲜盒、盖子、汤碗、纸巾、筷子……”苏清颜点完最后一样，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齐了。”王俊凯把东西码好。
杨紫那边已经开始往餐盒里装菜了，尹浩宇负责贴标签，每份餐盒上都写上菜名和注意事项。林大厨在灶台前手脚不停，锅铲翻得哗哗响。
张艺兴把保温箱全部搬到位之后，又主动接过最沉的那几箱，搬到门口停着的小推车上。搬完箱子，他顺手把地上散落的泡沫碎屑全扫了。
姜妍经过，看见他蹲在地上捡碎屑，轻声说了句：“艺兴，歇一下呗，这些待会儿扫也行。”
“马上好。”他没抬头，捡完了才站起来。
苏清颜在打包区检查餐盒的密封情况。二十份餐，一份一份确认过去，盖子按实，汤碗扣紧，怕路上洒了。
王俊凯站在她旁边，她检查完一份，他就接过去装进袋子里。两个人流水线作业，效率极高。
张艺兴从门口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打包区。
他没停，只是把路过的几份已经装好袋子的餐盒顺手挪到了推车上，码得整整齐齐。
王俊凯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艺兴哥。”
“没事。”
张艺兴说完就进了后厨。
下午四点多，二十份餐全部打包完毕。黄晓明站在门口分配路线。
“近海沙滩那边路好走，小凯、杨紫、浩宇，你们跑一趟。远岸那条巡逻道比较长，清颜、艺兴，你俩走那边。姜妍跟你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好。”苏清颜把清单收好。
王俊凯正在往推车上装袋，听见分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他很快恢复如常，把最后一袋餐盒码好，直起身看向苏清颜：“姐，那边远，注意点脚下，有些路段没护栏。”
“知道了。”
“早点回来，我这边送完就去小院等你。”
“好。”
他没有多说。没有要求换组，没有闹情绪，只是把她装东西的背包拉链拉好，往她手里递了瓶水。
苏清颜接过来，塞进背包侧兜。
张艺兴已经在推车旁边等着了。他扶了扶车上堆得高高的保温箱，确认绳子绑紧了才松手。
三人出发。
远岸这条路确实长，从沙滩尽头一直延伸到礁石区那边，足有两三公里。路是水泥铺的，不算难走，但一侧就是海，风比镇子里大得多。
姜妍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拍晚霞，走走停停，渐渐落在后面。
苏清颜推着推车，张艺兴走在推车另一侧，手虚虚搭在扶手上，上坡的时候帮她推一把。
走过一片无人的礁石区，风把海浪声拉得很近。夕阳快要沉下去了，天边一层层烧着橘红和暗紫。
张艺兴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很喜欢你。”
苏清颜推车的步子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岸线上。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确定无疑的事。
“嗯。”她没否认。
沉默了一小段路。
“挺好的。”张艺兴又说。他把被风吹到前面的围巾角塞回领口里，语气很淡，“他能给的东西，我给不了。”
苏清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什么是他能给、你给不了的？”
张艺兴看着远处，嘴角微弯了一下，很淡：“阳光底下那种好。不用避嫌，不用想规则，不用挑时机。想对你好就对你好，谁都看得见。”
他说得很轻松，语气里连自嘲都没有，只剩下一个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苏清颜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才轻声说：“你也给过别人给不了的。”
张艺兴转头看了她一眼。
“雪山那一次。”苏清颜没看他，只盯着前面坑洼的路面，“你冲下来拉我那一下。那件事，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做。”
张艺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块巨大的礁石，海浪打在石面上，溅起白色的水沫。
“我不遗憾我的选择。”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苏清颜没有接话，只是推着车继续走。
“唯一遗憾的是……”他停了一下，像在挑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词，“没能陪你走到安稳的日子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虾卖多少钱一斤。可苏清颜听得心口发紧。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着头推车。
“到了。”她忽然说。
前面就是巡逻队的岗亭，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喝水。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刚才那段对话，开始搬餐盒、跟工作人员交接。姜妍也终于追了上来，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我拍晚霞忘了时间”，手里帮着递餐盒。
回程的路上，三个人走在暮色渐浓的海边。姜妍走在最前面，拿着手机翻照片。苏清颜走在中间，张艺兴在最后。
没有人再提起刚才的话。
但那些话留在了风里。落在海浪上，落在礁石上，落在他们走过的每一步脚印里。
回到民宿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王俊凯果然在院子里等着。他坐在围栏边的椅子上，见到她回来，立刻站起来迎过去。
“姐，回来了？”
“嗯。”
他看见她手臂上被推车扶手磨出一道红印，眉头皱了一下：“手怎么了？”
“没事，推车蹭的。”
他转身跑进屋里，几秒钟后拿了一片创可贴出来：“贴上。”
苏清颜看着递到眼前的创可贴，接过来，慢慢撕开。王俊凯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亮亮的。
院子里灯亮着，杨紫和尹浩宇坐在台阶上吃冰棍，黄晓明在打电话，林大厨在厨房门口喝茶。
张艺兴把推车推回仓库，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人。他步子没停，穿过院子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经过苏清颜和王俊凯身边时，他偏了一下头。
“晚安。”
声音很轻，也很稳。
他走了。
王俊凯低头看看苏清颜手上的创可贴，又抬头看看夜色里远去的背影。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椅子往她身边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