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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后周林先跟周大成打了声招呼，对方回头看到他，脸沉了下来，“不懂规矩，怎么不知道先叫长辈。”</P>
周林眼皮抽了抽，强忍下一口浊气，只得老实听从，“四爷爷好，两位叔叔好。”</P>
四爷摆了摆手，“孩子还小，不讲那么多规矩，能一个人大老远跑过来就不容易，来来来，搬个凳子坐你爸旁边，陪我们爷几个喝两杯。”</P>
周林虽然看着桌上饭菜丰富，被周大成刺挠一句，已经没了坐下来吃饭的兴趣，便道：“我刚吃过了。”</P>
不成想周大成得寸进尺，“那你就在旁边负责倒酒，先给你四爷爷敬一个。”</P>
周林忍不住暗骂，这货连个主位都混不上，却把自己叫过来耍威风！</P>
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无可奈何，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主动上前给四爷倒了三杯酒相敬，随后两个叔叔也都敬了，这才站到一旁。</P>
这两位堂叔的骨龄都不如周大成年长，周林很轻易判断出他们年纪长幼，也就知道了二人身份。</P>
见他表现不错，周大成的脸色缓和许多，对三人说道：“这孩子整天只知道埋头读书，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也就学习成绩还算凑合，唉，他当时的高考分数去清北都绰绰有余，结果却自己不吭声填报了个江大，差点没把我气死，真不让人省心。”</P>
四爷听出他抱怨中隐藏的炫耀，呵呵笑道：“学习好也是本事，将来考公更有把握。”</P>
周大成的脸皮一抽，道：“四叔，你们的观念该改改了，考公有啥用，就算考上了又能赚几个钱，我那么大公司将来都是他的，他这辈子啥也不干也有花不完的钱，倒不如去做点喜欢的事情。”</P>
同桌年纪少长的周大海道：“钱多有啥用，该没地位还是没地位，小林，你将来毕业了想干什么？”</P>
周林思索着道：“还没想好，大概先画几年画吧，把手里存的订单完成。”</P>
几个人没听明白，疑惑地看向周大成，周大成得意地嘴角都咧了起来，“这孩子学东西比较快，小时候爱画画，我给他报过班，谁想到竟然挖掘出了绘画天赋，上大学后托关系给他拜了个名师，不曾想过年前竟然得了全国画展的最高奖，现在出了点名气，很多人追着他买画。”</P>
周林眼皮狂跳，什么叫托关系给我拜名师，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P>
这老登为了吹牛，脸皮都不要了。</P>
不过这番话确实引起了几个人的兴趣，四爷目光看向周林，道：“前面村的一个后生，听说在京城学过几年画，现在有了不少名气，每年都往益州跑，一张画卖千把块呢，去一趟能卖好几百张，家里盖起了五层楼房，林子，你一张画卖多少钱啊？”</P>
周林压根不想说，这些亲戚明显都不是买画的人，说出来吓到他们怎么办，然后再找自己借钱怎么办？</P>
可周大成急于吹牛得瑟，自己只要说谎，绝对会被揭穿，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最近刚提价，一张一千五百万。”</P>
“多少？”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睁得溜圆，然后桌上算是最年轻的周大山惊道：“一千五百万？你没开玩笑吧！”</P>
周大成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画的是油画，成本高，画着费事，所以比国画贵一些也算正常。”</P>
说完看向周林，装模作样的问道：“咋又涨了？我记得前阵子才卖一千万吧？”</P>
周林摊开手，“没办法，买画的人太多了，我画不出来只好涨价，就这还有人排队买呢。”</P>
周大成严肃的点点头，“那就努力画，抓紧完成订单，别整天只想着跑着玩，现在欠了多少作品？”</P>
周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四十二张。”</P>
桌上又是一阵吸凉气的声音，就连周大成都认为数字有点夸张，而另外三人审视周林的目光中隐隐有了那么点不信任的味道，觉着这爷俩提前商量好了过来吹牛。</P>
四爷抿了一口酒，消化掉复杂的情绪，道：“画画终究不是正经营生，现在卖得好，将来世道变了卖不掉怎么办？”</P>
周大成嗤笑一声，“怎么可能！”</P>
周大海道：“那可保不齐，大哥说过他在泉城认识一个画画的，人家还有会员证，国家都承认，前些年卖可好了，一张都好几千，结果这两年忽然卖不动了，最后咋办，据说在小学门口开了个美术班，专门教小孩子画画，说出去笑死个人。”</P>
话音一落，另外二人再看周林没有了之前的震撼。</P>
周大山马上问道：“小林，你有会员证么？”</P>
周大成嘴角快要撇到腮帮，正准备给他们好好讲讲这里面的门道，却被周林打断施法，“已经在办了，我获了奖达到入会标准，先申请省级会员，等过完年手续下来，再申请全国会员，今年就能拿到。”</P>
周大海问：“这会员国家承认么？”</P>
周林点头，“都是国家正规机构，一个是省美协，一个是全国美协。”</P>
四爷爷忽然语重心长的道：“孩子啊，画画的再好终究不是正经营生，你既然学习好，等大学毕业了，还是想办法找个单位上班，并不耽误你业余时间画画，别被一时的红火迷惑了眼睛，人一辈子长着呢，不能光想着顺的时候，也得想到难的时候。你要是吃上公家饭，有国家替你兜底，再难也有底气。”</P>
周大成真是被老顽固打败了，咬着牙道：“四叔你放心，这孩子现在画画有了名气，想找个正经工作还不简单，等他将来毕业，可以留校当老师，也可以进画院，照样吃上国家的饭。”</P>
周大海道：“当老师不还是教小孩子画画，能有什么出息？”</P>
周林和周大成都无语了，周大成道：“这能一样吗？他要是留校，熬几年就是大学教授，教的都是大学生，大学教授的身份地位你们了解吗？”</P>
这样一说，几个人纷纷点头。</P>
周大海道：“大学教授还可以，应该算是正高级职称了吧，一个月不得两万块钱。”</P>
周大成被气笑了，“说到底不还是钱，他现在一张画卖一千五百万，抵得上七百五十个月的工资了，你们觉着有必要去上那个班么？”</P>
四爷正色道：“你的眼界真不行，一个画画的，就算赚再多钱，身份地位能跟大学教授比吗？咱老周家要能出一个教授，十里八乡不得夸一句书香门第，不比家里出了个暴发户强。”</P>
周大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端起酒杯一口闷下，然后被呛了，脸涨得通红，咳了好半天。</P>
接下来的酒局就没什么意思了。</P>
周大成似乎不愿再跟他们闲扯，反正说什么都被反驳，一点面子也没有，干脆闷头喝酒，菜都没吃几口，早早的结束了饭局，沉着脸告辞离开。</P>
告别四爷和叔叔婶婶，周林跟在周大成身后黑灯瞎火的往回走，肚子里对老登疯狂嘲笑。</P>
这一趟回来简直自取其辱，不知道他明年还愿不愿意回老家。</P>
到了老宅，屋里只有郑思思一个人，问起二大娘，说是去儿子家过夜，把她的床铺让出来给周林。</P>
老宅现在只有正屋两边的房间里有床，所以周林一来，二大娘就没地方睡了，只能去儿子家，除非周林一家三口愿意挤一个屋。</P>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老周同志现在能在老房子里过夜就已经算忆苦思甜了，要不是镇上的酒店过年放假，说不定这些日子他都要两边跑呢。</P>
现在屋子里都是自家人，周大成一坐下就气愤不已地抱怨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只惦记着吃皇粮，根本不了解世界的变化。</P>
郑思思温柔劝解，“老家没那么多新兴产业，生意也不像咱那边好做，大家不愿意冒险也正常，你心意到就行了，他们不接受你的帮助也没办法。”</P>
周大成气鼓鼓的道：“谁说不接受帮助了，我要是只给钱，你看他们高不高兴。”</P>
郑思思笑道：“那你给钱也行啊。”</P>
“凭什么，我说啥都没人听，凭什么给他们钱！”周大成不悦道。</P>
“说的对，有钱给他们干嘛，应该给我，今年的压岁钱你还没给呢！”这会儿没了外人，周林也就没了顾忌，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从储戒中取出一盆麻辣兔头，又拿出几只蒸好的龙虾和螃蟹，直接开吃。</P>
周大成脸皮抽了抽，忽略压岁钱的话题，问道：“你这会儿吃什么东西，刚才没吃饱？”</P>
周林瞪他一眼，“我一直站着给你们服务，你见我吃一口了吗？”</P>
周大成脸皮微红，“你当时不是说吃过了。”</P>
“是啊，我坐一天飞机，来了后吃的馒头咸菜和苞米粥，你觉着能不能吃饱。”周林翻了个白眼。</P>
郑思思这下听明白他被叫过去，结果没吃上东西，肯定是周大成当着亲戚的面训孩子装逼，于是起身去将房门关上反锁，然后转身回来，从储戒里取出几盘下酒小菜和一瓶酒，摆放到桌上。</P>
“我也带了吃的，你们爷俩好久没单独吃饭了，正好趁过年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