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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蕴舟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先传来周雨薇的声音：“苏副总——午休了没？我掐着表打的，怕打扰你工作。”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这话说的，我一直很体贴。”周雨薇理直气壮，“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活着吗？”
苏蕴舟把椅子往后一推，靠着椅背，把那口憋了一上午的气慢慢吐出来：“活着，就是快被文件淹没了。”
说着，把脚从桌子底下伸出来，在地上跺了两下。坐了这么久，脚指头发麻。
“哎，不对啊，你过去当领导，看这么多文件干啥，不是签签字就好？”
“你可别提了。”
“怎么了怎么了？”
“我今天差点被人当众下不来台。”苏蕴舟把会议室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雨薇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直接拍桌子：“苏蕴舟！你也太牛了吧！那么多资料全背下来。厉害厉害！”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呦，夸你两句还喘上了。”周雨薇笑完，语气又正经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用这么拼吧，反正霍总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也就是替他看几天“摊子”，差不多得了。谁叫咱不是专业的了。”
苏蕴舟笑了一声，笑完又叹了口气：“可是周雨薇，我今天是靠资料赢的。明天呢？后天呢？那些人一个个都比我懂行。我坐在那儿，心里虚得很，肯定得多努力努力啊。”
“也是。”周雨薇想了想，“霍氏那么大一个公司，总不能让外人笑话。”
“就是这话。”苏蕴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霍铮一天不回来，我就得上好这个班。”
“哎，对了。”这话周雨薇不知道咋接，而且她也能为力，换个话题吧，“你这上班了，感觉咋样？好几年没上过了吧。”
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方才跺了两下，麻劲过去了，可脚踝还是发僵。
“长时间不上班，屁股下面跟长草似的，手脚都不配合。坐一会儿就想动，手不知道往哪搁，脚不知道往哪放。以前出海在驾驶舱里一坐十几个小时，也没这么难受。”
“哈哈——”周雨薇那头笑出了声，“正常正常，我刚开始上班那会儿也这样，坐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过几天就习惯了。”
“希望吧。”苏蕴舟往后靠了靠，脖子转了转，累得慌。
“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当霍家少奶奶的，就当提前适应。”周雨薇，“坐办公室总比出海轻松吧。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果汁喝。”
“你倒是看得开。”
“那不然呢。姐妹，撑住。我精神上支持你。”
苏蕴舟笑了一声，跟周雨薇说了一阵，心里那点拥堵的感觉散了不少。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过了一刻。
“行了，你吃饭去吧，我也该去吃饭了。”
“好嘞，有什么不方便吐槽，你来跟我说，我保证不外传。”
“哈哈，那就辛苦咱们雨薇同学了。”
“嗨，都是好朋友，说那些。”
刚挂电话，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沈清歌。
“蕴舟。”沈清歌的声音不急不缓，跟她这个人一样，“周雨薇跟我说了。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苏蕴舟对着电话，又把事情讲了一遍。对着周雨薇，说话随意，吐槽多过复盘。但对着沈清歌，讲得更细。
讲到陈立群那几句“客观原因”“大环境”，沈清歌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决策失误，甩锅给行情。要是跟他抠细节，他永远有话说。什么客观原因、市场波动、供应链问题，一套接一套。”
“你把数据摆出来，让他自己圆不了。这招对。”
“不过是赢得侥幸。”苏蕴舟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我连珠宝线到底怎么运作的都还没搞清楚。
今天说的那些，都是梁瑞给的。它们背后的逻辑，我一点不通。陈立群要是换个角度继续，我估计接不住。”
沈清歌做为好朋友，自然得支持：“你听我说。”
苏蕴舟坐直了，笔搁下，手指按在桌面上。
“你现在坐那个位置，最重要的事不是懂业务。”
“业务有梁瑞，有各部门负责人，有董事会，你不需要比他们更懂。你需要的是判断力。
谁在做事，谁在甩锅，谁在保自己，谁在为集团着想。这些才是重要的。”
“还有。以后开会，不要每次都说那么多。今天你说的那一通，算是立威，但往后不要再那样。你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谁说的多，谁说的少，谁在绕弯子，谁在讲实话。
听明白了，再说。说的时候，一句话就够。”
“一句话？”
“对。”沈清歌，“你是副总裁，又不是汇报工作的。只需要问问题，做决定，下面的人自然会给你答案。”
现在的苏蕴舟其实不太能理解，毕竟出海跟掌管公司是不一样的，但她会记住，认真学。
“清歌，谢谢你。”
“谢什么，我最近忙，不然应该见一面，好好聊。要不，晚上咱们组一局？叫上周雨薇。她今天给我发消息说你上班第一天，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别，雨薇都跟说了，你最近忙项目的事，别为了我耽误。等我这阵子稳下来，我去找你。”
沈清歌也没坚持：“行。有需要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苏蕴舟把手机搁在桌上。才过了几分钟，门被敲响。
梁瑞推门进来：“苏副总，您的午餐是去员工食堂，还是我让人给您打上来？”
苏蕴舟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坐了一上午，肩颈那块硬得像块板子。
“不用，我去员工食堂。”
“好久没上班了，去吃吃员工食堂。”
梁瑞也没多劝，“那咱们一起去。”
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然后看向苏蕴舟：“苏副总，前台说楼下有人给您送午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