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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驿，一日之后。
小镇已经不像小镇了。
天上悬着十七艘战争飞舟，玄金战旗遮天蔽日，金戈卫重骑在镇外列阵。
但马不嘶，人不语，只有铁甲摩擦的声响，像一条巨蟒在沙地上缓缓爬行。
方圆百里，凡人和低阶修士被强行撤离。
数千头探灵血犬被牵进每一户人家，鼻头耸动，嗅遍每一个角落。
血犬身后跟着霸体宗的执事，人手一面探魔镜，镜光照过的地方，连地底三尺的鼠洞都无所遁形。
“报——东区排查完毕，未发现魔族余孽！”
“报——西区排查完毕，未发现魔族余孽！”
“报——南区发现一处地窖，有魔气残留，但人已逃走！”
金岳站在镇口，脸色阴沉。
他身后，三道身影踏空而至。
左边一人，身披赤金战袍，须发皆赤，面容不怒自威。
玄金王朝的皇室老祖，灵帝八重。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双拳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霸体宗宗主，灵帝五重。
中间一人，身形瘦长，一袭玄色长袍，面容阴鸷。
金罡宗宗主，灵帝四重。铁摩勒的亲兄长。
三大灵帝，同时降临。
玄金老祖落地后，朝金岳看去。
“金岳，情况如何？”
“那小子就在里边。”金岳咬牙，“魔渊屏障已经撑开，方圆千里尽在其内。我已经试过几次，以我一人之力，全力攻击也无法破开。”
玄金老祖眯眼，神识探向那道暗红色的屏障。
屏障上魔纹流转，隐隐有星辰之力在涌动。
他不信，抬手，一掌拍出。
“轰——”
屏障剧烈震颤，魔纹亮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收回手，面色微沉。
“上古魔族的星辰封界阵，果然名不虚传。”
霸体宗宗主有些嗤笑：“急什么，这屏障是上古魔族最后的大手笔，贸然强攻，损耗的是我们自己的底子。”
金罡宗宗主点头，目光扫向远方天际：“而且……我感应到至少七八道灵帝级气息正在靠近。敌友难辨，此刻破阵，怕是给他人做嫁衣。”
金岳心中暗骂：两个老狐狸，怂得冠冕堂皇！
但他没开口争辩。
葬龙渊一行，他吃了大亏，深知血煞宗、天仃组织那帮杂碎随时可能冒出来。
若自己先拼个半死，回头被人摘桃子，那才是真蠢。
玄金老祖冷哼一声：“那就增派人手，先做破障准备。十二艘巡天舟列阵，金戈卫围死八方，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玄金内部的分歧，虽未摆在明面撕破脸，却给了屏障内的秦无夜无比珍贵的时间。
……
屏障深处，星云祭坛。
秦无夜盘坐在一块赤金岩石上，双眼微闭，神识却与整座魔渊屏障融为一体。
外界风吹草动，皆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来了不少大鱼。”他睁开眼，咧嘴一笑，“都是灵帝境，有点麻烦。”
幽站在他身侧，暗红劲装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屏障撑开千里，魔气浓郁，正好修炼。他们破不进来。”
“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秦无夜转头，看向不远处靠着石壁喘气的厉沧海：“师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按理说只有这个密道才能进来。”
厉沧海摆摆手，身子缩了缩，像只怕光的老猫。
“青冥子那老东西找到我时，我正被几个仇家围攻，快被打成胖子了。”
“他救了我，但逼我用窥天鉴推算你的下落。算出来后，他用一件不弱于窥天鉴的空间法宝，带着我强行撕开虚空，钻了进来。”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至于他为什么要进来见你……我猜测绝非只是验证你是否会开启祭坛那么简单……但我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秦无夜皱眉。
青冥子这老神棍，果然没安好心。
“师父，你跟他，到底是什么人？”秦无夜还是忍不住想问。
厉沧海叹了口气。
“老夫以前是引仙岛的证道使者。”
地宫里安静了一瞬。
幽也不由看向厉沧海。
守星一族的老者更是瞪大了眼睛。
“引仙岛？”秦无夜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仙者的圣地。”厉沧海缓缓说道，“引仙岛的证道使者，散布在天玄大陆各处，寻找天命之子，暗中观察，待时机成熟，引入圣地培养，成就地仙，飞升上界。”
“老夫的使命，就是找人。”
“找那个能改变天下大势的人。”
他看着秦无夜，小眼睛里满是认真。
“老夫找了几十年，最终找到了你。”
秦无夜沉默。
原来是这样。
这就解释通了。
厉沧海为什么会在自己失去天雷圣脉后还收自己为徒，救他于水火之中。
良久，秦无夜又问：“那我怎么感觉你跟青冥子又像是朋友，又像是敌人？”
厉沧海笑了，笑得很洒脱。
“老夫跟他早些年的确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后来，我们算了同一卦，卦象却是完全不同。”
“这个卦象指向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按照他的要求杀了你，而是提醒了你娘，坏了他的计划……”
“呵呵，从那之后，我就叛出了引仙岛。”
话说到这，秦无夜和厉沧海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气氛不是很融洽。
但无论如何，秦无夜知道自己应该感恩厉沧海。
是他一次次救了自己。
是他，无形中一直在引导着自己前行。
“别想那么多了。”幽打断他的思绪，望向穹顶，“这屏障是上古魔族祭坛的归家结界，灵帝境大能也无法短时间击破。此地魔气比外界浓郁十倍，是修炼圣地。”
她转头看向秦无夜，神色有些跃动：“我要趁机恢复损耗。你……最好也做点什么。”
话音刚落，守星一族的老者颤颤巍巍上前，噗通一声跪下。
“圣子，圣女！”老者低声下气道，“我守星一族守护祭坛千年，虽战力卑微，但擅布防、通炼器。愿为圣子圣女护法！”
秦无夜一愣：“圣子？”
“您身怀祖龙逆鳞，又与我族圣女开启祭坛，引动魔渊降临，不是圣子是什么？”老者抬起头，眼神炽热。
秦无夜失笑，摆摆手：“行，圣子就圣子吧，叫得顺口就行。”
幽也没说什么，独自寻了个安静地方，盘坐静修。
秦无夜也不再废话，养尸袋口一划，召唤出那十方阎罗。
但秦无夜眉头紧皱。
大熊胸口裂纹未愈，老猿的蟠龙棍虚影黯淡，韩符腰间铜铃锈迹更深，吕洞青袍染血。
与铁摩勒四人一战，这些尸傀虽硬扛下来，却都有损伤。
“圣子，这些尸傀……”守星老者瞳孔一缩，随即激动得浑身发抖，“灵圣境的尸傀？！好生霸道的炼制手法！但损伤不小，若不及时修复，战力会跌！”
“你们能修？”
“能！”老者斩钉截铁，“我族在人间生存千年，早将玄金王朝的炼器术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缺核心材料——幽冥铁、魔魂晶，这些我们没有……”
幽冥铁、魔魂晶……
之前他在荒芜之境下，那座魔族的希望之城找到过一些。
但早就用完了。
不过秦无夜翻找着须弥戒，忽然探到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异石浮现。
“这个，行吗？”秦无夜掌心一翻，拿了出来。
守星老者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溟、溟海魂晶？！无尽海域才有的炼器材料！有这宝贝，别说修复，甚至能让它们更上一层！”
他连忙叫来族中三名炼器师，以祭坛魔气为熔炉之火，溟海魂晶为核心，当场开炉。
秦无夜见状，也寻了处隐蔽角落，弹指布下七星隐月阵。
“菀羲，护法。”
“来了！”菀羲立即小跑而来，装模作样地挥挥手施施法，吐出一口口紫雾，让这隐月阵看得更不真切。
秦无夜心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阵中。
不远处的厉沧海抬眼多看了几眼，没说什么。
只是往石壁阴影里又缩了缩，这里的魔气太过浓郁，这对于他一个纯粹的人族而言，是一种折磨。
他又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小子……秘密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