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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幽泉，黑水翻涌。
这片连灵圣掉进去都未必爬得出来的地方，哗啦一声把两人吐了出来。
秦无夜一头栽进荒草地里，脸朝下，啃了满嘴泥。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
幽落在他身旁，单膝点地。
她右臂的刀伤又崩了，血浸透暗红劲装，顺着腕子往下淌，滴在枯黄的草叶上，烫出丝丝白烟。
“别躺了。”幽冷冷道，“起来。”
“让我喘口气……”秦无夜摆摆手，“刚被四个灵帝追杀，又从地底爬出来，铁打的也遭不住啊。”
他喘了三息，忽然猛地坐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坏了！”
幽侧头，眼里闪过不耐：“又怎么了？”
“九幽心莲！”秦无夜整个人急得跳起来，“我进葬龙渊就是为了找九幽心莲的！刚才光顾着逃命，把这茬给忘了！”
他转身就要往来时路冲：“我得回去！那玩意儿只在葬龙渊深处才有……”
“站住。”
幽的声音像块冰，砸在他后颈上。
秦无夜脚步一顿，回头。
幽左手在须弥戒上一抹，掌心多了一物。
那是一朵莲花。
九瓣漆黑如墨，瓣尖却泛着幽蓝寒光，花蕊处凝结着一滴乳白色灵液，散发着至阴至寒的气息。
仅仅是托在她掌心，周围三尺内的空气就结出细碎冰晶，草叶上覆了一层白霜。
九幽心莲。
秦无夜的瞳孔一缩。
“这…这……”他结巴了，“你从哪弄来的？！”
“地脉幽泉里，顺手摘的。”幽随口说道，像是刚才顺手摘了棵大白菜，“潜出来那会儿，看到石缝里长着这玩意儿，顺眼，就拔了。”
顺眼看到？
地脉幽泉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水里，怎么顺眼看到？
他怎么没看到？！
秦无夜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
此女修为高深，手段颇多，有自己不知道的能力也是正常。
“此物对你有用？”幽把莲花往他面前递了递。
“有用！太有用了！”秦无夜连忙稳住情绪，语气认真起来，带着几分诚恳和急切，“我道侣重伤昏迷，神魂受损，缺的就是这味主药！幽姑娘，您可愿把它让与我？我愿意用其他东西交换！”
幽盯着他看了两息。
忽然，她带着点试探一问：“用祖龙逆鳞交换，你愿意么？”
秦无夜一愣。
然后苦笑。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那道逆鳞印记，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龙力还在缓缓滋养着他的肉身和气海，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我倒是想。”他有些无奈，“但这东西似乎已经融进我血脉里了，想拿也拿不出来。”
他说得随意，语气却无比认真：“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找到办法把它取出来，我会给你的。”
“算了。”
幽移开了目光。
她当然知道。
祖龙逆鳞认主之后，除非主人身死前主动将其凝聚唤出，否则是不可能活着剥离的。
这谁都改不了。
她刚才那么问，只是想看看这小子的反应。
她顿了顿，忽然说道：“之前你说，要助我重振魔族。这话，可当真？”
“我以道心起誓，还能有假？”秦无夜说道，“我体内流着一半魔人之血，算半个魔人。我也想找到我娘，问她当年为何抛下我。”
“你母亲叫什么来着？”幽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之前秦无夜说过，但当时她没多在意，忘了。
“灵雨柔。”
“灵雨柔……”幽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长什么样？”
秦无夜见她上心，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比划。
“个子在女子中算是很高了，比我只矮半根手指头。”
“皮肤很白，眼睛特别漂亮，眼尾有颗红痣，笑起来很温柔，说话轻轻的……”
“反正我娘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他说得认真，像个急着向人炫耀宝贝的孩子。
幽静静听着，心中却猛地一跳。
这小子的描述……眼尾红痣？
与她印象中那位失踪多年的上一任圣女，有七八分相似。
对方眼尾似乎也有一颗红痣。
但不对。
上一任圣女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确认陨落。
命魂玉碎，魂灯熄灭，守祠长老亲眼所见，这是全族皆知的事。
幽将心中的疑窦压了下去。
可能是巧合。
或者说——她希望是巧合，但心底又隐约期待着不是。
“你描述的是人族女子的外貌。”幽收回思绪，并未将自己的猜测说于秦无夜听，“魔族中人的真实形态与你所见多有不同，你娘若是魔族，未必是我见过的那副模样。我没见过这样的人。”
秦无夜眼中的光暗了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沮丧的情绪压下去，挤出一个真心的笑：“还是要谢谢你，幽姑娘。至少你愿意问我娘的情况。”
幽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先凑齐九幽心莲、万年暖阳玉髓，把我的道侣治好。”秦无夜说着，又挤眉弄眼地看向幽掌心的九幽心莲，眼神黏在那朵花上，像条馋肉的野狗，“之后再找我娘的下落。”
幽看他那副明明急得要命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手腕一翻，九幽心莲径直抛向秦无夜。
秦无夜连忙接稳。
他愣愣抬头：“幽姑娘，您就这么给我了？”
“不然呢？”幽冷冷道，“你拿什么换？祖龙逆鳞你又掏不出来，就当做你欠我一次人情。”
“谢谢幽姑娘。”
“好了，既然你已成为龙族传承者，又以道心起誓，要助龙族和我们魔族重振……那我便先信你。”
说着，她又从腰间取出一柄匕首，递了过来。
那匕首通体漆黑，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族符文，刀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魔晶，隐隐有微光在其中流转。
“此物是我的信物，里面封了一道定位术法。等你做完手头的事，捏碎魔晶，它会指引你找到我设在南方的传送阵，通往如今魔族族人聚居之地。”
秦无夜接过匕首，认真点了点头，将九幽心莲和匕首收进须弥戒。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随口道：“对了，幽姑娘。”
“嗯？”
“我之前在一处叫荒芜之境的地方，掉进过一座地下魔城。那里面有金字塔黑石殿，有石碑，跟葬龙渊这地方挺像……”
他话没说完。
幽的手猛地一僵，像是受到了某种极致的刺激。
秦无夜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幽缓缓转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地下魔城？金字塔黑石殿？！”
“是啊，还有块石碑，刻着什么‘待星辰错位，天地异变，石碑之下，魔盒开启，便是吾族归来之日’……”
“希望之城！！！”
幽浑身发抖。
不是恐惧，是数百年执念轰然炸开的激动。
她一把扣住秦无夜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确定？！你确定看到了？！”
“确定！”秦无夜肩膀生疼，“但那地方之前是血煞宗的一处据点，现在被天剑宗铲了，上面的人死光了。地底有上古禁制，不知道他们如今有没有发现遗迹。”
幽的脸色瞬间惨白。
“魔盒……万魔归源匣……”她声音发紧，“那是魔帝本源魔念所藏，是召集魔族后裔的圣物。若是被血煞宗以血祭污染，魔族将沦为血傀魔兵，永无翻身之日！”
她猛地松开秦无夜，骨翼“嗤啦”一声展开：“荒芜之境的位置在哪？我必须去！现在就去！”
“等等！”秦无夜一把拽住她，“你现在去是送死！金岳他们虽然被困在葬龙渊，但消息迟早传出去。而且荒芜之境现在有天剑宗的人驻扎，你一个人闯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幽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
平复不了。
“我找了它一百多年。”她的声音发涩，“从我被立为圣女那天起，历代圣女遗命的第一条，就是找到希望之城，找到万魔归源匣！没有它，魔族族人分散在大陆各处，互相感应不到彼此，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有了它，我可以召唤所有还活着的魔族族人！不管他们藏在哪，只要还活着，就能感应到！”
她眼中有急切的怒火。
秦无夜心中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陪你去。”
幽一怔。
“我若想找到我母亲，或许找到你所说的魔盒，是最快的办法！”秦无夜眼神认真，“那地方我熟，我知道入口在哪，知道石碑在哪。而且……我欠你人情。”
幽看着他，重重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