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青崖关失陷。
退到南诏郡郡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南玄安排残部入城,清点人数,四万来人剩下不到两万,尸傀几乎全损。
那些霜髓矿化成的冰气对尸傀的煞气简直是天敌,一碰就碎,毫无抵抗之力。
清渊王进了临时行宫,刚下虎背就咳了一口黑血出来,砸在脚前的青砖上,溅开的沫子里夹着细碎的暗紫色颗粒。
陈南玄一把扶住他。
“去找!”陈南玄压着嗓子朝旁边的亲卫吼,“去找大夫!”
“不用找了。”轩辕朔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声音比刚才更低,“没用了。”
陈南玄看着他的脸色,心往下沉了沉。
当天夜里,陈南玄独自一人连夜启程往陨星郡方向去了。
次日白天,陨星城郡守府门口。
陈南玄一身风尘,站在门外等到天色渐暗。
门口的卫兵进去传了话,又出来,又进去,又出来。
最后出来的是靖司安南。
她站在门槛里,没出来,隔着那道门槛看着陈南玄。
“秦统帅怎么说?”陈南玄问。
靖司安南:“他什么都没说,军师你回去吧。”
陈南玄站在门口,又站到了天黑。
最后他朝紧闭的府门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那天深夜,南诏郡城。
清渊王靠在榻上,看见陈南玄只身一人回来,他就知道了结果。
他干笑一声,笑声像什么东西碎在胸腔里头,又闷又涩。
然后闭上眼,没再说话。
一个月后,南诏郡失陷。
又过半个月,百越郡被岭南的炎武王印烈率军攻破。
清渊王不得不退守贯清郡,盘踞老巢。
大胤大半江山,尽归轩辕镜。
而天仃组织的人,在这之后,撤走了。
幽墟冥主站在贯清郡城外的一座山头上,远远看着南边那一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拢着袖子站了一会儿。
旁边的冥瞳双圣,其中一人小声问:“主上,清渊王那边——”
“不看了。”幽墟冥主把兜帽拉了拉,“他撑不了太久,该散了。”
他转头往东看了一眼。
“最近无尽海域好像挺热闹的,本座去瞧瞧。”
“你们在大陆,好好待着,近段时间别乱动。”
“是。”
说罢身子一卷,化成雾气散进风里。
身后几道人影跟着消失,像从来没来过。
……
贯清郡,清渊王府。
地宫深处,三盏油灯在石壁上投出黄乎乎的光,照得人脸发青。
轩辕朔盘腿坐在阵眼中央,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血煞宗的血神天傀术残片。
中间是血脉相融之法,秦奇正当年让秦云送来的。
右边是一面铜镜,边角碎了指甲盖大一块,裂纹从缺口往中心爬了三道。
他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
镜子里映出他年轻时候的脸。
意气风发,眉眼锋利。
这灵境拥有让人暂时回到年轻状态的诡异效用。
每每血咒发作之际,轩辕朔便是靠此镜来骗血咒。
他不是现在的他,年轻时候的他血咒还未深入。
但用了几十年。
镜子坏了。
怎么修都修不好。
就算修好,也骗不动了,血咒已经烂进骨髓里。
陈南玄站在他左手边,身后还有温岐和另外三个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
地宫角落里还缩着个干瘦的老者,血煞宗最后一名灵尊长老。
“开始吧。”轩辕朔放下镜子说道。
陈南玄手微抬,似乎有劝阻的意味:“王爷,要不……我们再等等?”
“等什么?”轩辕朔抬头看他,眼角全是血丝,“等血咒把我浑身上下烂透?”
陈南玄沉默。
轩辕朔把那卷册子摊开。
“开阵。”
地宫中央早就画好了一圈阵纹,阵心留了一个凹槽,那是放血的地方。
轩辕朔脱了外袍,只穿一件中衣。
陈南玄退到阵外,温岐带着另外三个老人分站四角,血煞宗那个老者蹲在阵外边缘,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言不发。
陈南玄递过来一柄短刃。
轩辕朔接过来,没犹豫,一刀割开自己左腕。
血淌出来的时候,阵纹亮了。
暗红色的光顺着纹路一圈一圈往外爬,爬到第二圈的时候,那血的颜色变了一半——右半边是金红色的,左半边是黑紫色的。
两股血在手腕那个口子里拧着,像两股绳子绞在一起。
轩辕朔闭着眼,嘴唇在动,念的是那卷册子上抄下来的心法。
前半段,经脉扩张,血咒被一点点逼往体外。
有戏。
他加快速度。
到了后半段。
他身体突然起了变化。
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拱,从小臂往上爬,过肘,过肩,爬到脖颈的时候,他脖子粗了一截,青筋全暴起来。
阵纹猛地震了一下。
陈南玄、温岐等人瞳孔一缩。
轩辕朔心中同样一惊,但嘴里的心法不敢停,还在念。
但声音不对劲了,每个字念出来都极为困难,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黏糊糊的杂音。
轩辕朔全身血管从皮肤底下凸起来,金的、黑的、紫的,三条颜色在他身上交错着,像有人拿笔在他身上画地图。
皮肤从胸口开始裂,一道一道的口子裂开又合上,合上又裂开,每裂一道就往外渗一泡血水,顺着肋骨往下淌,把裤子浸透了。
陈南玄往前迈了一步,被温岐一把拽住胳膊。
“别动!功成之前干扰就是害他!”
轩辕朔整个人弓起来,腰腹朝上拱着,后脑勺抵在地上。
两只手十指扣进砖缝里,指甲盖翻了两片都没觉着疼,嘴里那心法念到末尾时。
“融脉合源,化血归元”——念到“归“字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一抽。
阵纹上的光突然断了。
就像有人突然把灯绳剪了,眼前猛地一黑。
“啊——!!!”
轩辕朔惊喊一声,整个人僵在那里,姿势还是弓着的,腰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然后他一口黑血喷出来,溅了三尺远,打在阵纹边缘那圈兽血上,嗤嗤冒白烟。
陈南玄冲过去的时候,轩辕朔已经侧着倒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脚都在抖。
那种抖法不像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一片一片地碎。
“王爷!王爷——”陈南玄一把托住他后脑勺,入手一摸,那头发根底下全湿了,黏糊糊的。
温岐跟过来,扫了一眼阵纹,脸色刷地白了。
“功法断了……”
“难道功法是假的?”
陈南玄猛地抬头:“什么?”
“王爷念到后半段的心法时,他的反应明显不对。”温岐蹲下来,手指在阵纹断裂处划过,“前面九成都通,到融脉这一步,节点全错了——这根本接不上,硬接就是自爆。”
地宫里寂静。
然后轩辕朔笑了。
笑一下呛一下,呛一下又笑一下。
“假的……”
他终于想通了。
当年秦奇正那么痛快把功法送来,不是怕死,是下了暗棋。
前面九成都是真,后面是秦云那老崽子编造的!
他算计了一辈子。
到头来被死人摆了一道。
“秦奇正……”
“你死早了……不然本王一定亲手剐了你……”
他整个人倒进陈南玄怀里,气息一直往下坠,一口气比一口气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