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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水庆推开车门跳下来，快步走到后门帮江源提过勘查箱。
“走，小江，先去食堂。”
刘水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领着众人往平房走去：“王瑞和老雷早就等在里头了，咱们坐下聊。”
一路上颠簸了一个多钟头，江源基本没怎么合眼。
从平江县局出发前江源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固原县食堂里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值班的民警。
听见开门的动静，王瑞和雷腾林几乎是同时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
雷腾林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放，快步迎到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老刘，你们这一路可算到了，我俩在屋里眼巴巴等了半个钟头，再不到这砂锅里的汤都要熬干了。”
王瑞也紧跟着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了江源的手，用力晃了晃：“江主任，一路辛苦，快请进，外头冷，赶紧坐炉子边暖和暖和。”
刘水庆把主位旁边的木椅拉开，按着江源的肩膀让他坐下，又招呼贺州和陆识微在旁边落座：“小贺你也别拘束，到了固原就跟在你们平江一样，坐下拿筷子。”
贺州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雷腾林拎起桌角的铝皮暖水瓶，给江源面前的白瓷茶缸倒满热水。
固原县刑侦大队的队长刘水庆、副大队长王瑞，还有教导员雷腾林，三个人齐刷刷地坐在江源对面。
砂锅里的牛肉在不停地翻滚，看着应该是提前拿红油炒过一遍的，色香味俱全。
刘水庆把锅里浮沫撇干净，随后看着江源开口说道：“江源，你也来过不少次固原了，咱们都是老熟人，千万别见外。”
“到了这儿，你就把这里当成家一样。”
刘水庆指了指桌上的砂锅，语气实在地说道：“你这几天在这里想吃什么，尽管跟我开口。”
“前两天听说你刚从哈城办案回来，我们固原县是个穷地方，局里的家底肯定和人家省会哈城比不了。”
“但不管生活上还是办案上，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老刘绝对不含糊。”
王瑞看着年轻的江源，眼神里带着几分钦佩：“现在整个镜湖市谁不知道你们平江县局的大名，我前两天去市局开会，听说你们平江县在搞什么重点实验室，省厅都挂了牌的。”
“按理说，这下我们也得改口叫江主任了。”
王瑞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其实江主任以前做过的那些案子，市局下发的内部简报和案例汇编我都仔细看过的，那确实是有水平。”
“好几起陈年积案换别人连门都摸不着，到你手里三两下就给破了。”
“这次你能亲自过来帮我们固原一把，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咱们手里这起案子应该是有戏了。”
雷腾林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下午老刘打电话回来说把江主任请过来了，我和王瑞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半。”
江源看着眼前这一众人众星捧月的架势，心里头倒是很清醒。
基层刑警队就是这样，平日里大家都是硬骨头，谁也不服谁。
可一旦遇上这种背着人命又限期破案的卡脖子硬仗，谁能帮他们把案子破了，谁就是全队的救星。
固原县局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恰恰说明这起连环绑架案已经把他们逼到了墙角。
江源看着对面的三位领导，笑着说道：“刘队，王队，雷教，你们太高看我了。”
“今天过来的路上，我把刘队带去的那两本卷宗简单看了看。”
江源顿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就目前卷宗里呈现出来的情况来说，这个案子还没有很好的线索出现。”
教导员雷腾林有些坐不住了。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着江源急切地说道：“江主任，如果心里有什么新的想法，你尽管提出来。”
“只要你指个方向，我们刑侦大队完全可以前期先做起来。”
“在你来之前，大队里的人手我都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三个探组二十多号侦查员全在局里待命，随时能撒出去干活。”
江源看着满脸焦急的雷腾林，抬手示意他先别急。
“雷教导，你们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这一点我在车上看卷宗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说句实在话，其实你们之前制定的侦查思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江源话锋一转，看着三人说道：“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你们的思路完全正确，排查也做得很到位，可正是因为这种常规侦查思路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所以我认为，常规侦查思路也许并不适用于此案了。”
听到这话，王瑞和雷腾林全都愣住了，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眼看着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坐在旁边的刘水庆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你看你们俩，小江刚下车连口热汤还没喝上呢，就把人拉着开起案情分析会了。”
刘水庆拿起桌上的汤勺，在砂锅里搅动了两下，笑着说道：“案子既然已经僵在这儿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我们不要光坐在这儿干聊案子，锅里的牛肉都炖烂糊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刘水庆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拿起江源面前的空碗，舀了满满一碗带汤的牛腩递过去：“来小江，先垫垫肚子，小贺自己动手，千万别客气。”
固原的黄牛肉确实名不虚传，在砂锅里文火慢炖了几个钟头，咬一口软烂脱骨。
江源吃了两块牛肉，又喝了半碗热汤，身上的寒气散去不少。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看到江源放下筷子，心不在焉的三人目光再次落在了江源身上。
江源迎着三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说道：“刘队，王队，雷教导，既然咱们边吃边聊，那我就先从我的本行说起。”
“我认为这次这个案子，现在想要再从现场拿到什么有价值的物证，基本是不太可能了。”
江源摊了摊手，坦诚地说道：“当然，这是我从一个痕检角度得出的结论。”
江源看着神色凝重的三人，总结道：“在物证如此匮乏的前提下，我们想要以此作为抓手来取得进展，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源虽说擅长指纹鉴定，之前大案都是靠着一枚指纹一锤定音。
但眼下固原县的这个连环绑架案，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的发力点来给江源发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最基本的指纹检材都提取不到，再高明的比对技术也只能干瞪眼。
所以在来的路上看完卷宗后，江源不打算直接用指纹技术来硬磕此案。
况且干了这么多年刑侦技术，江源心里比谁都明白，技术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在法庭审判和侦查破案中，虽说指纹一直号称是证据之王，只要比中就能直接锁死真凶。
但眼下这个案子现场留下的物证少得可怜，自然不能死抱着老黄历不放。
不能指望用指纹这一把钥匙去开万把锁。
遇到没有物证的案子，就得果断放下技术执念，用刑警的脑子去破局。
对面的王瑞听完江源的分析，叹了口气说道：“江主任说得对，当天晚上案发后我们确实什么都没提出来。”
江源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道：“既然物证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得回头来看看之前的摸排方向。”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刘水庆：“今天中午在平江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之前刘队一直有个判断。”
“因为凶手两次作案都挑在偏僻路段，所以你们怀疑凶手对固原县的地形非常熟悉，并以此认定凶手就是固原县的本地人。”
刘水庆点了点头，承认道：“对，我们全队上下之前确实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如果是外地流窜过来的盲流子，不用咱们警察追，他自己就得骑沟里去。”
“这个逻辑本身没问题，但把熟悉地形直接等同于常住本地人，未免有些太窄了。”
江源看着刘水庆，语气平和却十分笃定地说道：“其实关于他是固原本地人这一点，我是有一点不太认可的。”
刘水庆三人闻言同时怔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小江，你这话怎么讲？”刘水庆追问道。
“很简单，因为你们已经把本地符合条件的人筛过一遍了。”
江源竖起一根手指，分析道：“固原县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去年发案之后，你们把全县符合条件的全都过了筛子。”
“如果凶手真的是本地人，他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江源停顿了片刻，给三人留出消化思考的时间，随后抛出了自己的推论：“但如果换个角度想，如果这个凶手是返乡人员呢？”
“他在固原县长大，对这里的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但前几年出去打工或者做生意了，平时并不在固原常住，只是偶尔回老家探亲或者办事。”
“又或者他从事的是什么需要经常出差的职业。”
“考虑到这一层，那我们排查嫌疑人的范围可能就要比之前扩大一些了。”
江源看着若有所思的刘水庆三人：“这一点我认为你们接下来可以好好调查一下，重点看看固原县有没有什么从外地回来的返乡人员。”
“尤其是那种去年案发那个时间段也回来过，案发后就离开，最近几天又突然出现在固原的人。”
“只要能把这两次时间节点重合的返乡人员筛出来，工作量也能缩小一些。”
“其次，既然这个案子留给我们的现场物证抓手比较少，常规的摸排又容易漏网。”
“我认为我们可以彻底跳出原来的圈子，考虑从其他方向来进行突破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一时之间已经是说不出话来。
三人只能像听课的学生一样对着江源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瑞看着江源心服口服地说道：“您继续说，江主任，您是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