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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再次陷入寂静。
“目目连。”瑞玛丽缓缓说“是的，她在这里。”
“她不是你们的资产！”诺无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但很坚定“她是我们的朋友！你们没有权利抓她！”
瑞玛丽微微偏头，“看”向诺无。
“权利。”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概念“在FRS，判断标准不是‘权利’，是‘价值’和‘效用’。那只目目连具有研究价值，所以被收录。至于你们所说的‘朋友’关系……那只是低效的情感羁绊，不属于评估范畴。”
“你——”杨易航感到一股怒火涌上来，但他强行压了下去“我们要带她走。现在。”
瑞玛丽没有回答。
她转向伊利亚斯，声音冷了几分：
“伊利亚斯，我给你三十秒。解释清楚，为什么违背安全协议。真实的解释。”
伊利亚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红眸在杨易航和瑞玛丽之间快速扫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他们给了我报酬。”
“报酬？”
“那辆火神。”伊利亚斯拿出火神的车钥匙“他们答应把车给我，作为带路的报酬。”
瑞玛丽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伊利亚斯，你还是这么沉迷于这些无意义的玩物。一辆车，就能让你违背规则，将潜在威胁带入基地核心区域。你的判断力，让我失望。”
伊利亚斯的脸色白了白：“规定规定，老是规定。”紧接着，他故作镇定的走到杨易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杨易航条件反射地想躲，但伊利亚斯的手快得惊人，还是拍到了“老妈，偶尔也要有点人情味嘛。你看这两个小家伙，为了救同伴连死都不怕，多感人啊。”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瑞玛丽没有说话，但杨易航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
伊利亚斯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老妈，给个面子？让他们见见那个小妖怪，然后我就带他们离开。保证再也不来烦你。”
“不行。”瑞玛丽直接拒绝“实验正在进行中，不能中断。”
“就五分钟？”伊利亚斯讨价还价。
“一秒钟都不行。”瑞玛丽的声音斩钉截铁“伊利亚斯，让开。否则我会将你也列为违规者。”
伊利亚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杨易航，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看，我也没办法了。我妈脾气就这样，说一不二。”
瑞玛丽重新“看”向杨易航：“那么，驱妖师。你们支付了报酬，进入了蜂巢。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在十五分钟的临时权限窗口内，找到目目连，然后带着她离开——是这样吗？”
杨易航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可能，和财村的经历已经证明，他们在瑞玛丽面前毫无胜算。谈判？用什么谈判？他们什么都没有。求情？瑞玛丽这种人，怎么可能被情感打动……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瑞玛丽再次开口了。
但这次，她是对伊利亚斯说的：
“伊利亚斯，你犯了一个错误。按照基地规程，我需要将你暂时拘禁，等待纪律委员会裁决。至于这两位……”
她“看”向杨易航和诺无：
“擅闯核心区域，试图窃取资产。根据安全条例，我有权就地处置。”
杨易航本能地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诺无的脚下，影子开始不安地涌动。
就在这时——
伊利亚斯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杨易航和瑞玛丽之间。
“老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眸子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等等。”
瑞玛丽停下动作，虽然看不见，但杨易航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儿子身上。
“他们不是威胁。”伊利亚斯说，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那个驱妖师，他……他很有趣。他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小妖怪，可以拼命。这种人，在现在这个世界……很少见了。”
瑞玛丽沉默。
伊利亚斯继续说：“而且，老妈，你不觉得……这整件事，有点奇怪吗？”
“奇怪？”瑞玛丽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杨易航是驱妖师协会的人。”伊利亚斯说“协会可以不在乎一只目目连，但纯阳之体这样稀缺的资源他们不可能不重视，我怕逍遥冬水是在策划什么，就等着鱼咬钩……”
瑞玛丽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
终于，她缓缓开口：“伊利亚斯，你在试图用推测和假设，为他们开脱。”
“不是开脱。”伊利亚斯摇头“是可能性评估——在执行清除指令前，必须全面评估目标的所有潜在价值。”
瑞玛丽没有说话。
伊利亚斯深吸一口气，红眸直视着母亲闭着的眼睛：“让我带他们离开。我会亲自看管他们，至于纪律委员会……我会自己去解释，接受任何处罚。”
“目目连呢？”瑞玛丽问。
伊利亚斯顿了顿，看向杨易航，眼神复杂：“那只小妖怪……就让她留在蜂巢。反正，她应该是自愿的。”
“什么？！”杨易航猛地出声“自愿？不可能！目目连怎么会——”
『是真的哦！(｀99ω9907)』
TT的声音突然从通道扬声器中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
『目目连小朋友确实自愿同意了实验！她说想要妈妈，我们就答应帮她做一个妈妈！现在她可期待了！(☆▽☆)』
想要妈妈……
伊利亚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杨易航却愣住了。
自愿？想要妈妈？做一个妈妈？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索蒙办公室里那份零分试卷，闪过目目连哭着跑出去的画面，闪过索蒙说的那些残酷的话……
难道……目目连是因为这个，才同意实验的？
“听到了？”伊利亚斯看向杨易航“你们拼死想救的人，可能根本不想被你们救。她想要的是妈妈，不是回那个破协会！”
杨易航感到一阵眩晕。
诺无抓着他的手松开了，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目目连她……她真的……”
“所以，”伊利亚斯重新看向瑞玛丽“老妈，让我带他们走。这件事到此为止。目目连留在蜂巢做实验，这两个驱妖师离开，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瑞玛丽静静站在那里，缓缓点头：“可以。”
伊利亚斯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瑞玛丽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表情再次僵住：
“但伊利亚斯，你的违规行为不能就此抹去。从今天起，你的权限从二级降至一级。‘暮色狼嚎’酒吧暂停营业三个月。你需要重新接受基础规程培训，通过考核后才能恢复原有权限。”
她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另外，那辆火神，作为违规行为的‘证物’，没收。”
伊利亚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争辩，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是。”
瑞玛丽转向杨易航和诺无：“至于你们。看在伊利亚斯为你们担保的份上，我允许你们离开。但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现在，离开蜂巢。伊利亚斯会送你们出去。”
说完，她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不疾不徐地离开。两只黑山羊跟在她身后，幽绿的眼睛最后瞥了杨易航一眼，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脚步声渐渐远去。
通道里，只剩下杨易航、诺无和伊利亚斯。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伊利亚斯猛地转身，红眸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满意了？！”
他一把揪住杨易航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的权限被降了！酒吧要关门三个月！火神没了！就为了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杨易航没有反抗，只是愧疚的看着他：“对不起……但还是谢谢你帮我们说话……。”
“那是因为我不帮你们说话，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伊利亚斯低吼“你以为我老妈是什么慈善家？她给过你们一次机会，在和财村。第二次？不可能！”
他松开手，狠狠推了杨易航一把：“走！立刻！马上！在我后悔之前！”
杨易航站稳身体，看了一眼右侧通道深处——那里，目目连可能在某个收容单元里，期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妈妈”。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目目连……”诺无小声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真的不想跟我们回去吗……”
“她想要妈妈。”伊利亚斯冷冷地说“你们给不了她妈妈。”
他转身，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仁慈。你们那个索蒙不懂这个道理，你们也不懂。”
杨易航站在原地，看着伊利亚斯的背影，又看了看瑞玛丽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