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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普托斯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他歪着头，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杨易航：“拿出来？你在开玩笑吗？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个装置的位置在第七节颈椎和第一胸椎之间的椎管内，紧贴着脊髓。拿出来？怎么拿？用手掏？”
“你是托普托斯。”杨易航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能凭空造出两个发光蘑菇，能把墙壁变成屏幕，能在FRS的系统里来去自如。你不会连一个追踪器都取不出来。”
“哇哦。”托普托斯拍了拍手“逻辑清晰，目标明确，不愧是纯阳之体。但是——我不想。”
杨易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因为不好玩。”托普托斯理所当然地说“你想想，如果我把追踪器拿掉了，你们就能轻轻松松离开FRS，回去之后大家抱头痛哭，大团圆结局——多无聊啊！”
他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这种剧情我看过八百遍了，腻了。”
“不过呢……”托普托斯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你带着目目连离开FRS，跑啊跑，跑啊跑，以为终于安全了——然后‘砰’！当然我不会真的让它爆炸，但你不知道啊。你会一直提心吊胆，一直担心，一直想着‘什么时候会炸’‘会不会炸’‘怎么才能拆掉’。多刺激啊！多好玩啊！”
他兴奋地搓着手：“而且，这也会让你更珍惜目目连。你知道她随时可能没命，就会更用心保护她，更在意她，更——怎么说呢——更投入这段关系。这不是很好吗？”
杨易航感到一股怒火从胸腔里涌上来。
他放下目目连，让她站在自己身后，然后上前一步，伸手去抓托普托斯——
手穿过去了。
直接穿过去了。
就像穿过空气，穿过光线，穿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杨易航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托普托斯。托普托斯依旧站在原地，笑容满面，身体被杨易航的手穿过的位置泛起轻微的涟漪，像水面被石子击中。
“哎呀。”托普托斯说，语气轻快“忘了告诉你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杨易航面前晃了晃。那只手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真实——有皮肤纹理，有血管纹路，有细微的汗毛——但当杨易航再次伸手去抓时，它又像烟雾一样散开，然后在另一处重新凝聚。
“我的肉体，早在克里斯蒂安那一战里就灰飞烟灭了。”托普托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要做戏做全套嘛。如果他发现打败的只是个空壳，那多没意思。”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当然，只是虚影拍虚影，没有任何声音：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用TT的能力投射出来的影像。有视觉，有听觉，能说话，能笑，能跟你聊天——但就是摸不到。就像彩虹，你能看到，但摸不到。”
杨易航收回手，盯着他。
气氛僵持了几秒。
托普托斯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啦好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看在你这么坚持的份上，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他走近目目连，低头看着那个刚刚被惊醒，把脸埋在杨易航怀里的身影。
“小目目连，乖，让叔叔看看你。”
目目连缩了缩，不肯抬头。
托普托斯也不在意，只是轻轻一拉，目目连就被拽出来了。
托普托斯笑了，看向杨易航。
“杨易航小朋友。”他说“你可要看清楚了。”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
五指并拢，成手刀状。
猛地刺下——
“噗嗤——”
那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溅在杨易航脸上。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幕——托普托斯的手刀，从目目连的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此刻沾满了绿色的血。
目目连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目目连——！！！”
杨易航的嘶吼在通道里回荡。他冲过去，一把抱住目目连软绵绵的身体。目目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失去血色，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目目连！目目连！看着我！看着我！”他嘶吼着，用手去捂那个伤口——但伤口太大了，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根本捂不住。
目目连的嘴唇动了动。
杨易航把耳朵凑过去。
“妈……妈……”
然后，没有然后了。
那双眼睛，彻底闭上了。
杨易航跪在那里，抱着目目连逐渐变冷的身体，浑身剧烈颤抖：“目目连……”
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胸口那个血洞不断涌出的鲜血。温热的血浸透了杨易航的衣服，染红了他的双手，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杨易航抬起头，死死盯着托普托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你——你杀了她！！！”
“杀了谁？”托普托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他喃喃道“我想起来了——目目连小朋友的身体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安装追踪器呀。”
杨易航愣住了。
“那是我骗你的。”托普托斯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根本就没有什么炸弹，也没有什么定位。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罢了。”
他蹲下来，和杨易航平视。
“你刚才的反应，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认真“愤怒，绝望，不顾一切……那种眼神，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见到，还是在……”
他没有说完。
因为杨易航已经再次扑向他。
手依旧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杨易航摔在地上，浑身是血——目目连的血。他爬起来，又扑过去。又穿过。再扑。再穿过。一次，两次，三次……
托普托斯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他一次次穿过自己的身体，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奇特的、让人看不懂的平静。
终于，杨易航停下来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双手沾满目目连的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托普托斯，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托普托斯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杨易航，在漫长的生命里，我见过很多人。有善良的，有邪恶的，有聪明的，有愚蠢的，有坚强的，有软弱的。他们大多数都一样——在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条路。”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明明知道来这里是找死，还是来了。你明明知道救她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还是救了。你明明知道攻击我没有用，还是攻击了。”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玩世不恭。
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欣慰。
“谢谢你，杨易航。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这样活着。”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边缘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整个人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画。
“再见了，杨易航小朋友。”托普托斯轻声说“祝你永远乐在其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像素笑脸，悬浮在空中，对着杨易航。
『(≧▽≦)/嗨！又是我！TT形态！』
杨易航跪在地上，看着目目连渐渐冰冷的身体——她蜷缩在地上，如同子宫中的胎儿。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哎呀呀，别这样看着我嘛！』TT的像素笑脸飘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