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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盼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盯着王医生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潘盼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亲眼看见那小子梦游一样走出去，门自己开了！我发誓！”
王医生的眼镜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慢慢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沾上了泥土和落叶。
“潘先生，你知道在精神病院，病人的证词往往不太可信吧？”
“你什么意思？！”潘盼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树干“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小子就是自己走出去的！”
杨易航蹲在苏小天的尸体旁，手指轻轻抚过男孩冰冷的脸颊，帮他合上了那双惊恐的眼睛。从从趴在一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王医生，”杨易航抬起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小天死了，我们需要报警。”
“当然。”王医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保护好现场。”他的目光扫过潘盼“潘先生，请你先回病房。我先打电话保安。”
王医生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光照亮了他镜片后的眼睛。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保安马上就到。”王医生收起手机，转向杨易航“杨先生，请你看好现场，别让任何人靠近。”
杨易航点点头，目光却无法从苏小天的尸体上移开。男孩瘦小的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从从趴在一旁，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着苏小天僵硬的手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潘先生，”王医生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请你立刻回病房。”
潘盼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球布满血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留下几道红痕：“我说了不是我干的！”他的声音嘶哑“你们凭什么怀疑我？就因为我他妈是个精神病？！”
“没人说是你干的。”杨易航试图安抚他“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需要等警察来处理。”
“警察？”潘盼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大笑“他们只会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没人会信一个精神病的话！！”他的肌肉绷紧，青筋在太阳穴处跳动“我他妈受够了！”
潘盼猛地转身，朝灌木丛外冲去。杨易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放开我！”潘盼怒吼一声，反手一拳朝杨易航脸上挥去。
杨易航偏头躲过，顺势扣住潘盼的手腕，一个转身将他按倒在地。潘盼的脸压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愤怒的咆哮。
“冷静点！”杨易航膝盖压住潘盼的后背，控制着他的挣扎“没人要陷害你！”
潘盼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的手臂肌肉鼓起，几乎要挣脱杨易航的控制：“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想害我！”他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恐惧和愤怒“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杨易航感到潘盼的体温异常升高，皮肤烫得吓人。狂躁症发作的病人力量大得惊人，一般人根本压制不住。
“潘盼！看着我！”杨易航低喝一声“深呼吸！控制住自己！”
潘盼的瞳孔扩大，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时，老张带着保安匆忙赶来，看见地上发病的潘盼后，二话没说便拿出镇静剂，一针打在了他身上。
潘盼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杨易航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起身来看向王医生：“狂躁症还真是吓人。”
王医生吩咐安保人员将潘盼带回病房后，轻轻拍了拍杨易航的肩膀：“好在我们这每个病房都有监控，我现在就去查查，潘先生如果是无辜的，应该很快就能还他清白。”
杨易航点点头：“好，拜托你了。”
潘盼的意识在镇静剂的药效下逐渐下沉，但恐惧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被保安架回病房时，走廊的灯忽明忽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电流中游走。他的视线模糊，却隐约看见苏小天的病床上，被子还保持着被人掀开的形状，而那只叫从从的幼犬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狗东西……”潘盼含糊地骂了一句，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被丢回床上，保安锁上门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和从从，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潘盼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药效让他的四肢沉重，可大脑却异常清醒。
“那小鬼……真的死了？”
他想起苏小天梦游时僵硬的动作，想起门锁无声无息地打开，想起男孩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妈的……精神病院果然邪门。”
潘盼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就在他即将陷入昏睡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有人轻轻按下了门把手。
潘盼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病房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杨易航站在苏小天的尸体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那张照片。
老张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精神病患者的行为很难用常理解释。苏小天的病情本就特殊……”
“可他是怎么上到楼顶的？”杨易航打断他“病房门锁着，楼顶的门也应该是锁着的，对吧？”
“理论上是的。”他缓缓说道“但病人有时候……会找到我们想不到的方法。”
就在这时，从从突然竖起耳朵，冲着住院楼的方向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
杨易航猛地抬头，顺着从从的视线看去。
四楼的某扇窗户后，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杨易航立刻站起身“张医生，你看到了吗？”
老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摇了摇头：“可能是其他病人被吵醒了。”
杨易航盯着那扇窗户，心跳加速。
那道人影……看起来像是潘盼。
杨易航冲进住院楼时，整栋楼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他猛地停下脚步，黑暗中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从从紧紧跟在他脚边，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医生？”杨易航回头，却发现老张并没有跟过来——很显然他并不认同杨易航的想法。
“该死……”杨易航咬咬牙，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四楼冲去。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当他冲到潘盼的病房前时，门大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潘盼？”杨易航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病房。
手电筒光束刺破病房的黑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潘盼的床铺空荡荡的，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而本该躺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
“潘盼？”杨易航的心跳骤然加速，手电筒的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从从突然离开他的脚边，冲向了敞开的窗户，前爪扒在窗台上，冲着外面疯狂吠叫。
“汪！汪汪汪！”
杨易航一个箭步冲到窗前，冷风迎面灌入，吹得他眯起眼睛。
潘盼正站在四楼窗台外的狭窄边缘上，赤着脚，双眼紧闭，身体微微摇晃，正缓慢地、僵硬地沿着外沿移动。
“潘盼！！”杨易航大喊一声，可潘盼毫无反应，依旧梦游般向前挪动。
杨易航来不及多想，一把撑住窗框，翻身跃出窗外。夜风呼啸，他的手指死死扣住窗台边缘，身体悬空，脚下是十几米高的深渊。
“潘盼！醒醒！”他咬牙低吼，努力向潘盼的方向挪动。
潘盼的身体悬在四楼高空，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似乎有了一丝意识，但很快又陷入混沌。
杨易航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抓住了潘盼的脚踝。
“潘盼！醒过来！”
潘盼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终于从梦游的状态中惊醒，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高空，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他惊恐地大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杨易航死死拽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拼命扒住窗台边缘，从从在窗内焦急地吠叫，爪子扒拉着窗框，却帮不上忙。
“抓紧我！”杨易航咬牙低吼“别往下看！”
潘盼慌乱地挥舞着手臂，终于抓住了窗台边缘，指甲抠进墙缝里。两人就这样悬挂在四楼外墙上，夜风吹得他们摇摇欲坠。
“救……救命！”潘盼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杨易航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一边安抚潘盼的情绪，一边一点点把他往窗台方向拽。
“爬上去……快！”
潘盼颤抖着扒住窗框，挣扎着往上爬。终于，他的上半身勉强翻进窗户，从从立刻咬住他的衣领，拼命往后拖。
杨易航趁机用力一撑，也跟着翻了进来。两人重重摔在地板上，大口喘息，冷汗混着夜风的凉意浸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