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话镜花水月之地.轮椅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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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易航和诺无沿着TT指示的路线狂奔。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岔路口。按照TT的地图，应该往左走，穿过“样本预处理区”，就能到达C-3区。
    但就在他们即将转向左侧通道时——
    “咔嗒……咔嗒……”
    一种规律的、带着轻微金属摩擦声的响动，从右侧通道深处传来。
    杨易航猛地刹住脚步，将诺无拉到身后。诺无脚下的影子应激般涌动起来，在两人身前形成一片薄薄的、随时准备暴起的暗色屏障。
    那声音越来越近。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轮子滚动的声音。
    几秒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右侧通道的拐角。
    那是一张轮椅。
    金属框架，黑色的合成材料座椅，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缓慢而稳定地转动。轮椅扶手上固定着一个复杂的金属支架，上面挂着几袋透明的药液，细长的导管蜿蜒而下，连接着座椅上那人衬衫的袖口。
    坐在轮椅上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很瘦，非常瘦，瘦到那件白色的实验助手制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白，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手术刀一样扫过杨易航和诺无。
    男人的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下，右腿的位置明显空了一块——是义肢。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节处有几道明显的、像是烧伤或腐蚀留下的疤痕。
    此刻，他正用那双疤痕累累的手，缓慢地推着轮椅的轮子，从通道深处出来。轮椅扶手上还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当他的目光落在杨易航脸上时——
    男人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但那半秒里，杨易航捕捉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东西——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像是被刺痛般的、深藏的怒意？
    可那情绪消失得太快了，快得让杨易航几乎以为是错觉。因为下一秒，男人的表情就恢复成了实验室人员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态。
    “杨易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咳嗽留下的那种粗糙质感，但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C区通道已经封闭进行例行消毒。你不应该在这里。”
    杨易航的心一紧。
    封闭？TT没说这个！
    诺无小声说：“咋个办？绕路？”
    绕路意味着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倒计时已经跳到【11:01】。
    男人推着轮椅又往前了一点，距离他们不到五米。他的目光在杨易航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诺无，最后扫过他们身后的通道：“你们要去哪里？”
    杨易航没有回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男人是谁？实验助手？为什么深更半夜独自在通道里？他刚才那个眼神……
    『这位研究员是艾尔伯特博士——啊，现在是艾尔伯特“助理”了！』TT的声音从杨易航的手机里传来，音量控制在只有杨易航和诺无两个人可以听到『他最近可努力了，想搞个大项目重新升回博士职位呢！(6106ω6107)77』
    “艾尔伯特……”杨易航暗自嘀咕了一声，有些疑惑的看向轮椅上的男人“你认识我？”
    艾尔伯特微微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痰音，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抓起轮椅旁的一个便携式吸氧面罩，按在脸上深呼吸了几次，苍白的面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这不重要。”恢复过来的艾尔伯特突然说“你们要去C-3区，对吗？去找那只小妖怪。”
    杨易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艾尔伯特看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嘲弄：“不用紧张。我对抓你们没兴趣。”
    他抬起那只布满疤痕的手，指了指左侧通道：“那条路确实封闭了。消毒程序还有七分钟结束。如果你们等得起，可以从那边走。”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杨易航脸上，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过……还有一条备用通道。更近，可以直接绕到C-3区的后门。只是那条路……有点绕，而且需要经过几个旧仓库区。”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杨易航警惕地问。
    艾尔伯特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我讨厌麻烦。如果你们被巡逻队抓到，会引发警报，整个区域都会封锁，我的工作会被耽误。所以，让你们快点离开我的辖区，对我有好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杨易航总觉得哪里不对。
    倒计时：【10:47】
    没有时间犹豫了。
    “备用通道怎么走？”杨易航问。
    艾尔伯特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简略的地图，将屏幕转向杨易航：“从这里往回走二十米，右转，有一个标着‘设备维护中’的紧急出口。门禁卡我已经远程解锁了——用这个。”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卡，递给杨易航。卡片上印着名字：【艾尔伯特】，职务：【三级实验助手】。
    “进去之后是旧仓库区，沿着主通道一直走，遇到第一个岔路左转，然后会看到一扇红色的防火门。穿过防火门，再走大概五十米，就是C-3区的后门入口。”
    艾尔伯特语速平缓，交代得很清楚：“记住，仓库区有些地方照明坏了，小心脚下。另外……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别管，直接走。那里存放着一些淘汰的实验样本，偶尔会有点动静。”
    杨易航接过身份卡，触感冰凉。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艾尔伯特：“谢谢。”
    艾尔伯特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将手放回轮椅扶手上，目光垂了下去，像是在看自己膝盖上的薄毯。
    杨易航不再耽搁，对诺无点头：“走。”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跑。
    就在他们跑出十几米，即将拐弯的时候——
    杨易航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艾尔伯特还停在原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通道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瘦削的背影，那背影挺得很直，但莫名给人一种孤寂而沉重的感觉。
    轮椅扶手上的药液袋，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杨易航收回目光，拐过弯道。
    然而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艾尔伯特缓缓抬起头。
    厚重的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刚才所有的平静和漠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怨恨和某种扭曲兴奋的光芒。
    他伸出那只布满疤痕的手，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
    屏幕亮起，显示出蜂巢实验室的实时监控画面。其中一个小窗口里，正是杨易航和诺无刚刚拐进去的那个“设备维护中”的紧急出口。
    艾尔伯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杨易航……”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不记得我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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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话 镜花水月之地.轮椅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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