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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农走到她那间牢房门口，这间的铁门只是虚掩着。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了铁门。
牢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蕾欧娜背对着门口，坐在铺着厚实被褥的稻草堆上，身体微微蜷缩着。她依旧穿着那身骑装，只是脱掉了披风和外套，仅着白色的衬衣，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听到门被推开，她的肩膀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
阿尔杰农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反手关上铁门（虽然没什么意义），迈步走了进去。地牢的空间本就狭小，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更显得逼仄。他带着一身灼热气息，停在了蕾欧娜身后。
“喂……”他开口，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你……哭什么？”
这句话问得干巴巴的，甚至有点蠢。
蕾欧娜没有回答，反而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阿尔杰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听着那几乎消失、但余韵犹在的抽泣声，心里那股无名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比难受。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弯下腰，伸手从后面，一把将蕾欧娜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蕾欧娜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阿尔杰农不管不顾，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她刚才的位置上，再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双臂紧紧圈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阿尔杰农！”蕾欧娜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挣扎，手肘用力向后顶他的胸膛，她的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愤怒。
“别动！”阿尔杰农低吼一声，手臂箍得更紧，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他的胸膛宽阔而炽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和颤抖“让你别动！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但环抱着她的手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语气不符的稳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蕾欧娜的挣扎在他的力量面前显得徒劳。她挣了几下，体力似乎也在之前的情绪崩溃中消耗殆尽，最终只能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但身体依旧僵硬，扭着头不肯看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滚开！谁要你假好心！滚！看我笑话是不是？！对！我就是哭了！怎么样？！我就是一个只能躲在地牢里哭的失败者！你满意了吧？！滚啊！”
阿尔杰农没有理会她的骂声。他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金色发顶。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他再次问道，声音压低了一些“因为凯特琳？”
听到姐姐的名字，蕾欧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阿尔杰农叹了口气，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动作：“你们姐妹俩……至于吗？都多少年的事了。”
“你懂什么！”蕾欧娜猛地转过头，终于看向他。火光下，她的眼睛果然红肿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平日里锐利逼人的眼神此刻被水光浸染，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被触及伤疤的尖锐防御“她抛弃了一切！家族！责任！还有……还有我！你知道当年父亲有多失望吗？你知道我一个人扛起她丢下的担子有多难吗？！现在她回来了！还一副过得很好很幸福的样子！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幸福？！”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积压了十数年的委屈、愤怒、不被理解的痛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阿尔杰农的手臂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阿尔杰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不太能完全理解这种复杂的家庭情感羁绊，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那种被最重要的人“背叛”和“抛弃”后的伤痛。
他沉默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或者说些混账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有些词穷，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一只手一下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搬运货物。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白痴……蠢货……只知道看我笑话……”蕾欧娜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骂着，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但挣扎的力道却渐渐小了。
阿尔杰农任由她骂着，没有说话。他胸前的衣襟很快被她的泪水浸湿，那湿热的触感仿佛直接烫在了他的心上。他低下头，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和哭得通红的鼻尖，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公主殿下，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没人看你的笑话。”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凯特琳……你姐姐，她是个蠢女人，跟她那个老公一样蠢。”
这粗暴简单的评价，让蕾欧娜的抽泣停顿了一下。
阿尔杰农继续用他那种独特的逻辑说道：“为了个见面没几天的人跟家里闹翻，跑出去吃苦，不是蠢是什么？还有那个千叶锦，连酒都喝不了几口就晕倒，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他看着蕾欧娜的眼睛，虽然红肿，但那双眸子依旧美的让他心动：“你跟他们不一样，蕾欧娜。你比他们强多了。”
“我强？”蕾欧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泪水再次涌出“我强在哪里？强在把自己的丈夫关进地牢？强在把自己的姐姐气得半死？强在连一个安稳的夜晚都得不到，只能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哭？！”
“你强在你是蕾欧娜·皮勒伦纳斯！”阿尔杰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强在你敢作敢当，想要什么就去抢！你强在你一个人就能撑起洛瑟姆，让这片海域的海盗和商船都乖乖听话！你强在……你他妈的就算哭，也是躲起来自己哭，哭完了肯定还会继续出去揍人！”
蕾欧娜愣愣地看着阿尔杰农，看着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此刻却眼神认真、甚至带着点凶狠的男人。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家族责任和情感纠葛，他只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强大的、不可一世的公主。
阿尔杰农见她不再激烈反抗，便大着胆子，用那粗粝的拇指，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别哭了。”他声音低哑地说“为了那两个蠢货，不值得。”
蕾欧娜没有躲开，地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她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火把的噼啪声。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不同于往日的剑拔弩张，也不同于情欲涌动时的炽热，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伤痛抚慰的静谧。
过了许久，蕾欧娜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依旧没有抬头，脸埋在阿尔杰农的胸膛，闷闷地问：
“……你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
阿尔杰农低头看了看怀里金色的脑袋，老实回答：“把门掰开了。”
“……手呢？”
“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蕾欧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明天让莱纳德找人来修。”
“嗯。”
“……不准告诉任何人我今天哭了。”
“……哦。”
又是一阵沉默。
“……阿尔杰农。”
“嗯？”
“……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尔杰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睡吧。”他说“明天……再说。”
那一刻，他感觉心里那点因为被关地牢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郁闷，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值了！这地牢蹲得真他妈值！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混合了冷香和海风的气息，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去他妈的凯特琳，去他妈的千叶锦，去他妈的迷雾礁。
此刻，抱着这个别扭、强势、偶尔会躲起来哭鼻子的公主，就是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