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话皮勒伦纳斯.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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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瑟姆城的阳光，透过千年分公司附属私人护理中心VIP病房厚重的隔音玻璃，被过滤成柔和的金色，洒在杨易航苍白而沉静的脸上。他仿佛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和床边仪器规律跳动的光点，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延续。
    这里听不到港口的喧嚣，闻不到海风的咸腥，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空气净化器释放出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洁净气息。
    诺无的病房就在隔壁。她比杨易航早很多清醒过来。半妖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加上伤势相对较轻，醒来后没过多久就嚷嚷着“饿死我唠”。
    “再休息一下吧，诺无小姐。”值班的护士知道诺无是老米勒尼亚的贵客，说话的声音不免带着一丝敬畏“马上就会送吃的来了。”
    “等不及唠！”
    诺无到底是伤的不重，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在不借助护士帮忙的情况下，自己拆掉了手臂上的留置针，光着脚跳下床。在欲哭无泪的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了护理中心的顶级厨房，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三人份的小鱼干和海鲜意面，最后抱着一桶冰淇淋心满意足地溜达回病房，留下身后一群石化的工作人员。
    随后，诺无盘腿坐在自己病床柔软的被子上，身上穿着护理中心提供的、质地柔软的病号服。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和水果，但她显然兴趣缺缺，正拿着一面小镜子，愁眉苦脸地扒拉着自己额前那一小撮被火焰燎得有些卷曲的头发。
    “唉，都焦了……好难看好难看……”她嘟着嘴，小声抱怨。
    一名穿着熨帖制服、行为举止如同管家的男护士轻轻敲门后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营养补充剂。
    “诺无小姐，该用药了。”护士的声音温和得像广播里的播音员。
    诺无瞥了一眼那些药丸，撇撇嘴：“苦兮兮的，我又没得病！我要吃烤鱼！那种外头焦焦的、里面嫩嫩的！还有辣子！”
    护士脸上的微笑完美无瑕，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米勒尼亚先生特意吩咐的，为了您能尽快恢复。至于餐饮，营养师会根据您的身体状况进行调配。如果您有特别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会向厨房转达，但需要经过营养师审核。”
    诺无往床上一倒，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喊：“我要去看杨易航！”
    “杨先生还在重症监护中，需要绝对静养。等他情况稳定，转到普通病房，您就可以去看望他了。”护士耐心地解释着，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微微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诺无在被子里拱了拱，最终无奈地探出头，吃了药后看着天花板发呆——不能到处跑，不能吃想吃的，连看杨易航都不行，这地方简直比协会里还无聊。
    相比于诺无这边的“活力四射”，杨易航所在的区域则是一片死寂的战场。
    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里，意识如同碎裂的舢板，时而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渊，被无数扭曲的幻影撕扯——燃烧的森林、滴落熔岩的蛇瞳、里昂德尔那双冰冷翠绿的眼眸、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蔚蓝……时而又被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托起，感受到温暖的液体流入血管，听到远处传来模糊而关切的人声。
    剧痛是他意识回归时最先感知到的锚点。右胸仿佛被掏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虚无的区域，带来撕裂般的钝痛。左肩胛骨处更是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烧，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全身的皮肤像是被整个剥掉，又被粗糙地缝合，火辣辣地疼，无处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终于能够稍微长时间地停留在清醒的边缘。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以及悬挂在床边、滴答着透明液体的输液袋。
    陌生的环境……安全了吗？
    他想转动脖颈，查看四周，却牵动了颈部的伤口，一阵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无菌手套的医护人员立刻走上前，动作轻柔地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输液管路：“别乱动，你的伤势很重。这里是千年公司的私人护理中心，你很安全。”
    杨易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似乎明白他的需求，用沾湿的棉签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然后用特制的吸管喂了他一点点温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诺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诺无小姐恢复得很快。”护士简洁地回答，语气冷静“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尽量不要思考，让身体专注于恢复。”
    杨易航闭上了眼睛，护士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然而，身体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很快再次将他拖入了昏沉的睡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易航的生活变成了由疼痛、昏睡、以及短暂清醒时接受各种检查和治疗组成的循环。
    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他制定了详尽的恢复计划。除了常规的抗感染、营养支持、伤口清创换药（这个过程每次都如同酷刑）外，还动用了许多他闻所未闻的先进设备和技术。
    有一种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治疗舱，他每隔一段时间会被放入其中浸泡数小时。舱内的液体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活性成分和高浓度灵力因子，能温和地滋养他受损的经脉和细胞，加速伤口愈合，缓解疼痛。
    他的右胸和左肩胛骨接受了多次生物材料填充和骨骼诱导再生手术。看着影像中自己胸腔内那个被人工支架暂时支撑、等待自身组织缓慢生长的巨大空腔，以及肩胛骨上那如同破碎瓷器般被特殊粘合剂一点点拼接起来的裂痕，杨易航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初伤的有多重，能活下来是多么的侥幸。
    负责他主要治疗的首席医师，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在每次查房时，都会对着他的各项数据啧啧称奇。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老医师看着平板电脑上杨易航最新的生理指标和灵力活性图谱“如此严重的贯穿伤，多处粉碎性骨折，大面积深度灼伤，加上灵力严重透支……换成普通人，甚至是一般的驱妖师，早就死十次了。你的身体……就像一块拥有极强记忆能力的超级合金，正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进行自我修复和重塑。这不仅仅是医疗技术的功劳，你自身的体质，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杨易航对此只能报以虚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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