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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夏栀的回复，杨易航的心沉了沉。
牙齿确认是人牙，但来源不明，近期也没有记录显示这里发生了乱力怪神之事，那两个汉子昨晚行为诡异，但今早看来似乎并无异样。
难道，真的只是个极其巧合又恶心的意外？比如，以前这片地埋过死人，牙齿被羊吃了，老板娘没处理好内脏，不小心混进了食材里？那三个汉子磕头，是因为喝多了，或者有什么精神问题？
这种可能性虽然低，但并非完全不存在。
或许……真的是自己最近神经太紧绷了？
“杨易航，我们下去吃早饭不？”诺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饿了。”
杨易航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楼下的确传来了隐约的动静，似乎是老板娘在准备早餐。
“走，下去看看。记住，只吃我们确认安全的。”杨易航叮嘱道。
两人下楼。大厅里已经有了些许食客，老板娘正在收拾桌椅，准备早餐。看到他们下来，热情地打招呼：“早啊！昨晚睡得好吗？雨下得可真大。早餐有稀饭、馒头、咸菜，还有我自己腌的酸豆角，要不要来点？”
“谢谢，来两份吧。”杨易航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大厅。昨晚那三个汉子坐过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
早餐很快端上来。简单的白粥，松软的馒头，几碟小咸菜。看起来清爽干净。
杨易航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才示意诺无可以吃。
吃饭时，杨易航随口问道：“老板娘，生意这么好，羊都是自家养的吗？”
“哪能啊！”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着说“自家就养了几只，给客人看看，图个新鲜。大部分羊都是从村里其他养殖户，或者更远一点的牧场收来的。我们这的羊，吃的是山坡上的草，喝的是山泉水，肉质好，没膻味！”
“哦。”杨易航点点头，又看似随意地问“昨晚那桌三个大哥，看起来像是常客？”
“你说光头强他们啊？”老板娘笑道“是常客，隔三差五就来。在附近矿上干活的，力气大，能吃能喝！昨晚喝得有点多，走的时候摇摇晃晃的。”
“他们三个是一起的？怎么没见另外那个胖点的？”杨易航继续套话。
老板娘手上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说老疤啊？奇怪，昨晚他们是一起来的，但后来好像……老疤先走了？还是光头强他们送他回去的？我也没太注意，昨晚忙晕了。应该没事吧，那么大个人了。”
老疤？应该就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杨易航不再多问，低头吃饭。
吃完早饭，雨势依然没有减小的迹象。诺无有些失望地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看来今天是没法出去玩了……”
“在房间里休息也挺好，你最近也累了。”杨易航安慰道。
等雨小点，如果协会那边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或许……可以带诺无去村里别家店，真正吃一顿安全的烤全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仿佛什么东西塌陷了。
紧接着，是老板娘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啊——！！！”
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充满了惊恐。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院子，靠近那片被篱笆圈起来的空地。
紧接着，是第二声尖叫，然后是混乱的呼喊和奔跑声。
“死……死人！！”
“我的妈呀！！地里……地里埋着人！！”
“快报警！报警啊！！”
杨易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诺无也吓到了，脸色煞白。
大厅里的客人和服务员都骚动起来，有人惊恐地往门口缩，有人则好奇地想往院子方向张望。
杨易航对诺无低喝一声：“待在这里！别出来！”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通往院子的小门。
推开小门，冰冷的雨水和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人，都是被尖叫声惊动的客人或帮工。他们撑着伞或顶着东西挡雨，聚集在篱笆空地边缘，指着里面，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杨易航拨开人群，冲到前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昨夜还只是普通泥地的空地边缘，靠近篱笆墙角的位置，此刻因为持续的大雨冲刷，加上地势较低，已经积了一大片浑浊的泥水。
而就在那浑浊的泥水边缘，被雨水不断冲刷、浸泡的泥土发生了大面积的塌陷和滑落，露出了下面……
一只手。
一只属于人类的、肤色青白浮肿、沾满泥污的手，五指微微蜷曲。
雨水正不断冲刷着那只手周围的泥土，更多的部分正在显露出来——一截同样浮肿变色的手臂，然后是肩膀、脖颈……那具尸体的轮廓，正在被雨水从泥土中缓慢地“剥离”出来……
杨易航的瞳孔骤然收缩。
昨夜……那两个人……根本不是磕头。
他们是在挖坑……
在暴雨的深夜，在那片圈养羊群的空地边缘，他们不是在举行什么仪式，而是在掩埋尸体……掩埋他们那个失踪同伴的尸体……
难怪动作那么奇怪，一俯一仰，那是在用简陋的工具（或者干脆就是用手）奋力掘土。
“呕——！”
旁边已经有客人弯腰干呕起来。
尖叫声、哭喊声、混乱的奔跑声、老板娘惊慌失措的喊叫……混杂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杨易航站在原地，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脸颊流下，冰凉刺骨。
他看着那只从泥土中伸出的、仿佛在向天空求救的手，看着周围人们惊恐万状的脸……
喧嚣、混乱、雨水、泥泞、尸体、尖叫……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油锅，在杨易航的感官中轰然炸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僵硬的脸颊，却无法浇灭他胸腔里那股骤然升腾的寒意和……如同被愚弄般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