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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小筑内,茶香依旧。
宁恒看着窗边安然品茗丶仿佛刚才波澜从未发生的林郁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郁青,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我看她似乎确实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当初的事情或许有什么隐情。」他开口解释道。
林郁青目光清冽地看向宁恒,「你自己做决定就好,毕竟她当初伤害最深的人是你。」
「不过就如你所说,冤有头债有主,若是她什么都不知情,那她恐怕也是受害者。」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寒意:「怕的是她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接近你。」
「若真如此……此人还是早些处理掉为好。」
宁恒则蹙眉回答道:「我虽然和她并没有见过几面,但始终觉得那姑娘并非是那种阴险之人,虽然有些想法很天真,但却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
「当初在青秀山的时候她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当时我便有所怀疑,只能说她师姐的嫌疑很大,或许她师姐拥有什么可以操控她的手段。」
「毕竟……」
宁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观星师的手段向来诡谲莫测!」
林郁青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她师姐是谁?」
宁恒迎上她的目光,「谷主可还记得百川城我遭袭杀之事吗?」
「自然记得。」林郁青的声音有些追忆和感慨。
「当时的你还和我闹得很不愉快,你说我什么都不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不过也是自那以后,我想通了许多事……」
宁恒也沉默了下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过往的疏离丶挣扎丶靠近……如同无声的溪流在静室中流淌。
短短数年,世事变迁,竟至于此。
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林郁青竟会发展成这种关系。
宁恒收敛心绪,沉声道:
「月雨容的师姐便是当时策划袭杀我的那个人,也是星灵域最具天赋之人——璇玑!」
「璇玑……」
林郁青低声重复这个名字,黛眉微蹙,「我听说过此人。」
「此女在百川道府行踪成谜,玄机院讲师亦罕有人识其真容。传言她年纪轻轻便已是二阶观星师,深得星灵域的重视。」
「后来没等盟主清洗玄机院,她便跟随着星澈逃往了浑天星宫,应该说她本来就是浑天星宫的人,否则也无法让月雨容携带浑天星仪来杀你。」
「不过在青秀山她杀你还情有可原,在百川城她为何要杀你?」
宁恒则思索着回答道:「当时在青秀山,月雨容……或者是璇玑曾对我说过,我是一个变数,会搅乱既定的星轨,对事情发展造成不可预料的影响。」
「他们观星师最不想要的就是我这种变数,每一个都要除之而后快,让事情的往他们推演的方向发展。」
「若是当时璇玑便算到我可能会对星澈谋夺南域的计划会有什么影响,先下手为强,也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若真如此……」林郁青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仿佛看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此女在观星一道上的天赋堪称恐怖!」
她看向宁恒,声音带着提醒:「月雨容既然还活着,那么浑天星仪也必然在西溟!」
「盟主能借南域晨钟定位你我,浑天星宫又岂会毫无办法?!」
「或许西溟和东煌的下一次传送,你我便可以见到她。」
「而且,我想这个时间不会太晚!」
宁恒的眼神也锐利了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浑天星宫来人找浑天星仪,南域自然也会来人找南域晨钟。」
「而且我觉得失去浑天星仪的这几年,浑天星宫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毕竟南域晨钟在你这里,但南域还有未竟之塔在,盟主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到这里,宁恒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庄觅海会派谁来?」
众多面孔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最终一张熟悉的绝美面庞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脑海,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摇了摇头,反正只要不是幻玲珑,谁都行!
……
星天阙深处。
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巨大殿宇内,唯有穹顶镶嵌的星辰元晶散发出幽冷的光,将下方跪伏的身影拉出长长的的阴影。
空气凝滞,弥漫着沉香也掩盖不住的药石气味。
太子晏衡深深跪伏在冰冷的墨玉地面,额头紧贴手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父皇!儿臣愿以性命为柳昭作保!」
「他绝非魔族奸细,更无谋害瑶华之心!」
「事发当日,柳昭便主动向儿臣坦白了与丁牧的旧谊,他只是念及同窗之谊,为其在星天城立足提供了些许微不足道的便利。」
「丁牧在红光工坊内的滔天罪孽,柳昭毫不知情!」
「那些书信不过是寻常往来,岂能作为定罪铁证?!」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恳请父皇命五弟即刻释放柳昭!」
「呵……」同样跪伏在侧的晏景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目光扫过晏衡跪俯的脊背。
「大哥未免太过天真了一些!」
「若没有柳昭的身份庇护,丁牧岂能在星天城犯下如此罪行。」
「晏景,你有证据证明柳昭就是幕后主使吗?」晏衡声音冷冽起来。
「柳昭是否主谋……」
晏景声音转厉,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待我细细审问过后自见分晓!」
「倒是大哥你明知柳昭与丁牧关系匪浅却刻意隐瞒,更在柳昭被捕后第一时间便来父皇面前为其开脱!」
晏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诛心的质问:「你可曾想过?!」
「在那处炼狱中被丁牧折磨几近丧命的是你的亲生女儿!」
「为了包庇一个柳昭,大哥你连亲生骨肉的安危都弃之不顾了吗?!」
他最后的声音,更是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晏衡:
「更何况,我可是听闻瑶华此番可是为了救星辰道院一个卑贱的杂役才闯入那魔窟的……」
「荒谬绝伦!!」晏衡勃然变色,厉声打断!
「瑶华心系星天城安危,察觉红光工坊异常,才冒险探查,此乃忠心为国,与什么杂役毫无干系!」
他再次重重叩首:「还请父皇明鉴!」
「大哥这是要让我找来证人和你对峙吗?」
「若非大哥执意让瑶华去星辰道院,要是安然在星罗道院,又岂会发生这样的让皇室蒙羞的事情!?」晏景冷声道。
「你休要转移问题根源!」晏衡冷声反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殿宇最高处,那道完全被阴影笼罩的身影淡淡开口,
「柳家世代忠良,忠心为国。」
「柳昭虽为柳家旁支,但品性尚可,为人正直,绝无可能和魔族勾结,」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疲惫:「此事,晏景你过火了。」
随即,那无形的目光穿透阴影,落在晏衡身上,声音带上了决断:
「晏衡,瑶华此次遇险你难辞其咎!」
「她不适合再留于星辰道院,待她伤愈之后,即刻将她送往星罗学习,这种事情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你这段时日,便留在太子府尽一尽为人父的的责任。」
「余下诸事,无需……你再过问。」
听闻此言,晏景心中顿时大喜,虽然知晓父皇是在利用自己打压大哥,但他也不是没有底牌。
在父皇寿元将近的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感受到座上之人言语中的冷意,晏衡心中顿时一颤。
若是瑶华现在回到星罗,他推动的道院改革将会彻底失败。
如果在星辰道院中都不能消除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壁垒,这个国家今后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绝望和不甘淹没了他,他猛地抬头看向阴影中那模糊的轮廓,又转向身旁晏景那张难掩狂喜之色的脸,目光彻底冷冽了起来。
为什么父皇要在这个时候扶持五弟打压于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晏景。
而是那皇座之上行将就木却依旧紧握权柄的苍老身影!
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戾悄然在心底滋生。
他本不想鱼死网破,但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不得不亲手取回本应属于他的东西。
只有他才能带领星辰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沉重的殿门在晏衡与晏景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天地。
阴影笼罩的皇座旁,空间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
李玄策的身影,如同从墨色中析出,静静伫立在形容枯槁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星辰皇主晏朔身侧。
他看着皇座上那具裹着皇袍的枯瘦老人,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你太着急了。」
李玄策的声音低沉,毫不避讳地提醒道:「这段时间,你抽走了晏衡手中太多的权利,此时禁足晏衡无异于烈火烹油。
「他身边的人岂会甘心?若有人撺掇……」
晏朔很是虚弱地摇了摇头,带着虚弱与冷酷,「我……了解他。」
「他虽心有怨怼,却无孤注一掷的胆魄,柳家也不会帮他。」
「更何况星卫军和禁军的核心位置都是他的人,他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只要待我死后,他可以很轻松接手整个帝国。」
「你现在回头尚来得及。」李玄策带着最后的规劝,语重心长地开口,「将权柄平稳交予晏衡,安享晚年不好吗?你或可多活数年。」
「回头?」晏朔那深陷的眼窝中,浑浊的眼珠骤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芒,枯槁的脸上更是扯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为何要回头?!」
「五千年前,神宗都没有完成的事情,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到,那个计划根本没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
李玄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质问。
晏朔声音低沉了下来,却又带着帝王的冷酷:「我自然不会认为我可以比肩神宗,但我身后的不仅仅只有我自己。」
「几千年来,当初跟随太祖立国时的六大家族,也只剩下了李陈两家,就连皇族血脉亦几经更迭!」
「唯有那计划,万载未曾断绝!」
「帝国二十四州……」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为星辰未来献出生命的子民何止千万!」
「若是我现在停手,那些为帝国奉献出生命的子民都将会枉死在我的手中,他们将死的毫无价值。」
「你夥同冥渊究竟杀了多少人!?」李玄策眼中怒火升腾。
晏朔浑浊的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在谈论蝼蚁,「死多少人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无论有没有他们帝国都不会因此变得更加强盛,我将他们的生命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你真是疯了!你就不怕让皇室血脉遭受天谴吗?」
「天谴!?」晏朔冷笑了一下。
「天意在我才对!」
「隐星法袍的现身便是天意的证明,西溟和东煌开启通道便是绝佳的时机,天时地利,只差人和!」
「若我不替星辰抓住这万载难逢之机,将有何颜面去见泉下先祖?!」
他目光猛地转向李玄策,「你是李家人,应当知晓整个星辰为此付出了多少!」
「我不奢望你助我……」
晏朔的声音带着森然警告:「但希望你不要成为挡在星辰前方的绊脚石。」
他喘息片刻,目光极具深意地看向了身边的这位老朋友。
「红光工坊那里出事,血灵萃消失,我想你应该知晓它在什么地方?」
未等李玄策回答,他又发出虚弱笑声:
「不过无妨……」
「我从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丁牧本来就是用来困锁晏衡的人。」
「只要计划成功,星辰将成为和大玄和平起平坐的国家,甚至和大玄平分玄天域,而不是继续留在这片元气贫瘠之地,成为大玄眼中待宰的羔羊。」
「若是失败,骂名也是我一人担之!」
「大玄与浮天盟绝不会让现在的西溟乱起来。」
「西溟与东煌通道何时开启?」李玄策强压心中翻涌的寒意,沉声问道。
「大玄已在筹备……」晏朔喘息着,「一月之后便会沟通东煌……」
「一个月?!」
李玄策瞳孔骤缩,「这么短你造不出『隐天之星』!」
「不劳你费心……」晏朔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自信的狞笑,「我自有方法……」
「什么方法?!」李玄策心头警铃狂响,「冥渊只能利用绝不可信!」
「我岂会信任魔族爪牙,至于方法,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晏朔冷笑了一下。
无论是失而复得的隐星法袍,还是那枚一品金丹,在他看来都是上天的赐予,是天意的象徵。
纵使最后功败垂成,他背后之人的报复,也自有大玄替星辰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