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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红堡宴会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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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悬挂的壁画中,征服者伊耿与他的两位妻子丶伊尼斯一世丶梅葛一世丶杰赫里斯一世,这些坦格利安先王们。
烛焰在银烛台上不安地跳动,长桌铺着深红色天鹅绒。
韦赛里斯一世坐在主位那把特意加垫的高背椅上,黑色锦袍松垮地挂在他日渐消瘦的身躯上。
国王左侧是绿党。
阿莉森王后端坐着,海绿色礼服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
她看起来毫无胃口,只是偶尔用叉子拨动盘中的食物。
身旁的伊耿正埋头对付一块淋满酱汁的牛肉,银发垂落,几乎遮住眼睛。
伊蒙德坐在伊耿下首,一身墨黑,银发在脑后紧紧束起,烛光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投出锐利的阴影。他半侧着身,面前的食物丝毫未动。
海伦娜挨着他,沉默地小口吃着。
奥托·海塔尔首相坐在左侧末位,安静打量着众人。
克里斯顿·科尔与瑞卡德·索恩两位御林铁卫守卫在门口。
国王右侧是黑党。雷妮拉一身象徵王储身份的暗红,银金色长发盘成繁复发髻,孕肚已明显隆起。
她不时微笑着与父亲韦赛里斯低语。
戴蒙·坦格利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转动手中酒杯,目光始终落在伊蒙德身上。
雷妮拉的三个儿子依次而坐。
杰卡里斯坐在母亲下首,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仅剩的右眼不时瞥向伊蒙德,其中带着怨恨,路斯里斯和乔佛里紧挨兄长,屏息静气。
侍女们穿梭般上菜。
韦赛里斯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
「近来…我听到一些流言。」
他看向奥托。首相立刻放下刀叉,微微颔首:「陛下,只是一些不满的贵族在议论家庭琐事…」
「我已命人留意,绝不会让这些琐碎杂音扰乱君临城所有人的安宁。」
「谣言生于裂隙。」韦赛里斯摇头。
「我们是龙族,是坦格利安。」
「古瓦雷利亚最后的火种。」
他目光沉重地掠过每一张子女的脸。
「龙可以相争,可以撕咬,但不能自相残杀。」
「若有分歧,当在这厅内丶在家人的见证下,用智慧而非意气解决。」
「而不是让七国看我们的笑话。」
雷妮拉立刻倾身,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恭顺:「陛下说得对,正因流言伤人,女儿才更恳请您明日,在所有人面前,宣布杰卡里斯的权利。」
「他是我的长子,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也是你您的血脉。」
她看向独眼的儿子,眼中流露出母性的柔光。
「若能得您亲口承认铁王座继承人,许多无谓的猜忌自当平息。」
长厅陷入一片寂静。
阿莉森王后的面容紧绷。奥托低头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倒影。
伊耿切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伊蒙德平静注视着黑党一行人。
黑党一侧,戴蒙慢悠悠啜饮着葡萄酒,杰卡里斯挺直了脊背,路斯里斯和乔佛里屏住呼吸。
韦赛里斯一世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又看向杰卡里斯,目光在那黑色眼罩上停留片刻。
那三个孩子的头发在烛光下是普通的棕,眼睛是常见的棕褐。
他一直未曾亲自确认杰卡里斯对于铁王座的继承权,也正是为此。
「继承…」他终于开口,声音乾涩,「让我在考虑考虑吧。」
雷妮拉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展露微笑:「陛下思虑周全。是我心急了。」
「不过,」她看向对面的海伦娜,又转回国王,「小杰下月就满十一岁了。」
「关于他和海伦娜的婚事,我想着,待他年满十三,便为他们举行订婚仪式。」
「这桩联姻,或能让家族的纽带更加牢固。」
阿莉森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看向韦赛里斯,嘴唇微张,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韦赛里斯似乎松了口气,几年后,若杰卡里斯迎娶海伦娜,届时再确认继承权也未尝不可。
他看向始终低垂着眼的海伦娜,又看了看沉默的杰卡里斯,缓缓点头:
「订婚之事,待杰卡里斯十三岁时再议。若那时…各方面都适宜,我准。」
「谢谢你父亲!」雷妮拉笑容绽放,她瞥了一眼对面,面无人色的王后。
而海伦娜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伊蒙德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海伦娜看向弟弟,伊蒙德对她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伊蒙德放下了手中的银质餐刀。
餐刀跌落在瓷盘,发出「叮」一声清响,格外刺耳。
伊蒙德抬起头,目光掠过雷妮拉和她的儿子们:
「只有自己筑不了巢的鸟,才总想占别人的枝杈。」
「比如杜鹃,就喜欢把蛋下在别处,让别的鸟为它哺育雏鸟。」
伊蒙德的目光最终落在杰卡里斯脸上,一字一句,「而这些雏鸟长大了,还会把巢里真正的蛋推出去摔碎。」
「住口。」韦赛里斯压抑着怒意。
伊蒙德迎着父亲的注视,摆了摆手,脸上毫无波澜。
他端起酒杯,将其中深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桌对面,戴蒙低笑起来。他摇晃着酒杯,目光如钩:「我的侄子,你牙齿倒是锋利。」
「不过…」他故意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牵拉过来,「我听到件更有趣的事。」
「他们说,你能同时驾驭两条龙?瓦格哈尔,还有那颗死蛋里爬出来的幼龙?」
闻言,雷妮拉和她的儿子们齐齐变色。
杰卡里斯的独眼猛地睁大,路斯里斯和乔佛里难以置信地瞪向伊蒙德。
伊蒙德坦然迎向戴蒙的目光,甚至重新为自己斟满酒,举杯示意:「这是坦格利安血脉的馈赠,叔叔。」
「只有纯粹的力量,才会眷顾纯粹的血脉。」
他话锋一转,轻描淡写说,「而污浊的血,只会玷污纯洁的血。」
「你什麽意思!」独眼的杰卡里斯拍案而起。
「呵,我只是随口说说,有人当真了?」
伊蒙德微笑,「还是说…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
「你!」杰卡里斯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闭嘴,伊蒙德!今日是家宴!」韦赛里斯厉声训斥。
伊蒙德低下头,却毫无悔意:「陛下,我从没针对谁。」
「只是有些人,很在意?」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戴蒙摆了摆手,示意杰卡里斯坐下。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紫眼睛里闪过锋芒:
「年轻真好,有锐气。」
「不过…小心别让翅膀长得太快,折断在风里。」
「多谢叔叔的忠告。」伊蒙德微笑点头。
气氛已降至冰点。
侍从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更换餐盘。
一名年轻侍女捧着巨大的银盘走来,盘中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丶口含苹果的乳猪,油脂在烛光下晶莹发亮。
她小心翼翼地将银盘放置在伊蒙德面前的空处,垂首欲退。
就在这时。
路斯里斯看着那只烤乳猪,又瞟了一眼伊蒙德,想到了什麽,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犹如投石入水。
伊蒙德仿佛没有听见。
他从容地拿起侍女留在盘边丶用来分切乳猪的锋利餐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凛。
他没有去切肋排或腿肉,而是手腕稳定地移动,刀刃沿着乳猪脖颈的关节精准切入。
「嗤。」
皮肉分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几下乾脆利落的切割,那颗完整的丶烤得油亮焦黄的乳猪头便与躯体分离。
伊蒙德用手直接拿起猪头,转向路斯里斯。
他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声音清朗,确保长厅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来,路斯里斯。」
手腕轻扬,猪头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
「咚!」
一声闷响,它稳稳落在路斯里斯面前的空盘里。
猪头歪躺着,烤焦的嘴巴滑稽地咧开,口中含着的苹果仿佛在无声嘲弄。
伊蒙德放下餐刀,慢条斯理地拿起手帕擦拭手指,微笑道:
「多吃点,做为舅舅,我祝你…快快强壮长大。」
「强壮…」
(强壮与斯壮同音。)
一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
韦赛里斯僵在座位上,手还按着胸口。
阿莉森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
奥托首相脸上最后一点应付的笑容彻底消失。
雷妮拉脸上的血色褪尽,戴蒙缓缓放下酒杯,紫眸眯着注视伊蒙德。
杰卡里斯独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乔佛里吓得往哥哥身边紧缩。
路斯里斯盯着盘子里近在咫尺的猪头,年轻的他,怒火从他胸膛中剧烈起伏。
侍女和仆人们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屏住。
只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将每个人脸上惊骇丶愤怒与恐惧映照得清清楚楚。
接着,伊蒙德站起身端起身边侍从颤抖着斟满的新酒,向路斯里斯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