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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嘉县主要向周令仪道歉,这消息如狂风一般在保昌侯府席卷而过。
“不是,静嘉县主那么尊贵的人,还被周令仪坑了一道,她不想着报仇,反而要道歉?”
二夫人江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爷,这静嘉县主莫不是被周令仪打怕了?”
江氏的疑惑,同时这也是府中大部分人的疑惑。
他们代入了一下自己,觉得除非是自己脑子坏了,不然死都不可能道歉的。
陆二爷嗤了一声:“这道歉多半是太后娘娘的要求。等着吧,这流程走完,有周令仪好受的。”
江氏恍然大悟,但又有些好奇。
静嘉县主已经连续两次栽在周令仪手里了,再次出手,她能找回场子吗?
“要不我们也学三房他们那样先缩起来?等周令仪被静嘉县主彻底斗趴下,我们再冒头吧。万一县主还是输了……”
陆二爷睨了她一眼:“你道兰夕姑姑是干什么来的?江氏你记住,县主不一定会记得给她锦上添花的人,但会永远记住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弃她而去的是谁。”
“知道了知道了!”
江氏撇了撇嘴,不一会又高兴起来,“管是谁的要求,反正静嘉县主也是在道歉,我倒要看看周令仪要怎么应对,她要是真有骨气,那就别接受!”
陆二爷倒是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令仪临出门时,大喜匆匆进来:“姑娘,奴婢收到消息,说是县主要隆重出场。”
隆重?有多隆重?面圣时的那种隆重吗?
思索了几秒,周令仪交待李妈妈她们:“提高警惕,见机行事。”
“是。”
周令仪到时,正厅已经满是人,三三两两的在说话。
她一出现,满堂的说话声同时消失,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老太太端坐高堂,见到她就招手:“令仪,到我这里来。”
等周令仪在她右下侧坐下来,老太太才让其他人落座。
陆时安还动不了,这会没来,便没设他的座,陆二爷坐下来时,悄悄将座位往老太太那边挪,悄悄过一回长子的瘾。
各房都按照自己的身份依次坐下,姨娘们则站在各自的主君与主母身后。
出府另过的那几房庶出按照序齿一直往后排。
落座后,所有人都看着属于静嘉县主的位置。
等了一小会,有人小小声:“不是说要向大嫂道歉吗?怎么还没来?要全府人等这么久,她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摆谱啊?”
人们正想看看是谁在口出狂言,厅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静嘉县主到!”
静嘉县主来了。
她身穿红色大袖衣衫,头戴七翟冠,腰束金玉带,在方妈妈等十几人的簇拥下款款步入。
这是宗室县主参加祭奠及各种庆典等正式场合时才会穿的礼服,静嘉县主却穿着它来向周令仪这个普通的命妇道歉!
这是静嘉县主这个人向周令仪道歉吗?
这是皇权当众向周令仪低头!
此礼若成,那周令仪就是僭越皇室尊严,是为大不敬!
大不敬为十恶重罪,周令仪本人可能被赐死,她所在的家族亦会受牵连!
老太太脸色一白,其他人全都倒吸一口气,竟是一时吓得不知动弹。
眼看着静嘉县主就要向周令仪行礼,一道身影如风一样刮过,紧接着便是周令仪的呵斥声:
“你们怎么侍候的,明知道县主身上有伤,怎么能让她自己走?一会下去自己去找罗管家领三板子!县主,您的座位在那边,臣妇搀您过去吧!”
周令仪一把架住静嘉县主,不由分说将她往老太太那边带。
静嘉县主想挣扎,但力气太小动不了,想呵斥,周令仪又捂着她嘴!
小满和大喜在周令仪冲过去时也跟两股小旋风似地卷过去,周令仪拽到了静嘉县主,两人就张开双手拦住了想要冲上来的方妈妈等人。
李妈妈则是眼疾手快,一步过去将老太太薅起。
几乎就在老太太离座的瞬间,周令仪用力将静嘉县主摁坐到老太太的位置上!
紧接着给还没回过神的老太太的膝弯就是一脚。
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倒的瞬间,静嘉县主怒斥:“周令——”
老太太平地一声吼:“老奴参见县主!”
周令仪紧跟着喊:“臣妇参见县主!”
其他人纷纷回神,连忙起来行礼:“参见县主!”
静嘉县主那句呵斥就这么卡在了喉咙。
这几天她严格遵守父王给的八字真言,安安静静的待在秀芳院哪里都没去,只暗地里让方妈妈去调查周令仪,想要找到周令仪的把柄。
但调查结果让她很意外,周令仪一身软肋,偏偏就是没有半个把柄。
没有把柄,那就没有下手的地方。
她想了好几日,又见周令仪每天不是送汤药就是带娃去讨好老太太,料想周令仪已放低警惕,这才想着用穿着全套礼服来向周令仪道歉、同时能兵不血刃地摁死周令仪及在保昌侯府立威的方法。
结果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就先被周令仪给架在了火上烧!
这里是保昌侯府,她是这个家的儿媳妇,可如今她端坐主位,她的婆母跪在她跟前自称老奴!
计划内的天恩镇压,变成了自己被“孝”字这座大山反压!
若是今日这出传了出去,她赵静嘉将会被绑在耻辱柱上,日日夜夜被天下人唾骂!
见静嘉县主不说话,老太太一咬牙,再次大吼:“老奴——”
“老夫人!”
兰夕姑姑从厅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架起老太太,“老夫人,这里没有县主,只有您的儿媳妇赵静嘉。”
说完,兰夕姑姑看向静嘉县主,眼神平静无波。
静嘉县主却被看得一个激灵,她赶紧站起,与兰夕姑姑一起把老太太扶到主位坐下。
她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母亲,我是您的儿媳妇,往后我定会好好孝敬您,也会和陆郎一起,光耀陆家门楣!”
老太太脑子还乱成一团,坐在位置上直喃喃:“好,好!”
兰夕姑姑又看向周令仪,眼神平静:“陆夫人,我家主子此前御下不严,对你多有冒犯,奴婢替我家主子向你道歉,也请你原谅。”
说罢,兰夕姑姑又转向静嘉县主,目光更是平和。
静嘉县主有种正在被太后娘娘注视的错觉,后背顿时一片凉。
她咽了咽口水,缓声说:“周姐姐,我日后会和你一起尽心侍候陆郎,孝敬母亲。”
“你我都是陆郎的枕边人,往后我们就是姐妹了。”周令仪执起她手,“我们姐妹以后可要常来常往。”
“只要周姐姐不嫌我烦,我每天都去找周姐姐说话。”静嘉县主装得亲热,笑得虚假,“听说景阳明日就要去国子监了?我那有两副上好的文房四宝,一会我令人送去给景阳。”
“那我就代景阳谢谢县主妹妹了。”
两人拉着手,言笑晏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做足表面功夫,两人同时松手,同时转身,脸上的笑容同时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