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鸡毛笔抄在毛纸上,一蹲就是一整日,滴水未进,更遑论进食,是以他打小就比同龄人个子小。
后来镇上的人家动容于他的刻苦好学,自发一袋米一窝瓜的凑齐了束脩,送他进县里的学堂,可县里没地方住,他只好每日步行七八里路来回,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草鞋,在大雪天里双脚冻得裂开,渗了一路的血印,也没想过放弃。
永宁十五年,他不过二十四岁,是全镇乡亲合力供养出的秀才,虽比不得一些天之骄子,但也是太平镇的骄傲,决心继续往上考,取得更大的功名,日后供出更多读书人来回报乡亲。
最后呢?比这些艰苦求学的记忆更为深刻的是暗无天日的牢狱,潮湿阴冷的角落里常有老鼠出没,“吱吱”声闹得他整宿整宿无法入眠,胆大者直接窜过来啃咬他的伤腿。
钻心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
他瘦成一把骨头,身上伤口无数,已经存了死志,却在最后关头想起还在镇上等他的妻子。
“你认错了就好,别以为秀才就能肆意生事,回去安生过日子,再胡来,休怪本官不客气。”
东廉还记得知府大人对他说的话儿,那时他已经看不清眼前之人的脸,却清晰听到了话里的嘲讽和蔑视。
宛如在对一只蝼蚁讲话。
整整四十九日,从府衙出来的时候,深秋已成寒冬,风雪呼啸,冻得他伤口没了知觉。
东廉躺在雪地里,心中有对妻子的不舍也有妥协式的释然——冷点也好,冷点就不疼了。
随后他便昏死在雪地之中。
醒来后见到妻子熟悉的脸,他才知,那会儿他的案子震动安州,无人愿意也无人敢施以援手,穷秀才之家一贫如洗,是妻子巧娘拉着木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将他从安州府城拉回来,双肩生生磨出了两道巨大的血口子。
自此东廉再不提永宁十五年的乡试,也不再想考学之事,一心守着巧娘在草堂生活,再后来,他们便有了冰儿。
东廉木木地道:“我还记得那知府说过的话,他说科举取士面前,没有世家也没有寒门,于学子们而言无疑是最公平的青云路,我之所以落得那般下场,怨不得科举,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命不好。”
话音未落,里屋响起妇人的哀哀啜泣声。
寒风划过茅草屋,长吟相伴,如泣如诉。
*
血淋淋的往事被揭开,任谁听了都会心生不忍,宋初夏看江澈一眼,见他也正注视着她,神色有哀伤有担忧。
东廉转过身看她,歪脸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带着残酷和讽意,道:“科举的确是最公平的道路,也的确是我命不好,我认了。”
不,不是这样的,起码宋初夏知道,不是这样的,从没有最公平的道路,只有更公平的道路,朝代更替历史往前发展,没有什么亘古不变。
宋站起来打断他:“你说得不对,枉你自负博览群书,科举制度自前朝伊始,至今才多少年?期间又有多少人为了完善它而前仆后继,科举考试有不公平的现象存在,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承认了又能如何?”他脱口道。
他又不是没抗争过,可他又算什么?
宋初夏想了想,道:“东夫子,我有幸认识这么一个人,他同你一样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一路求学之艰辛想来你能感同身受,当年他为了拜入名师门下,大雪天候在老先生门前一昼夜,待有人发现他时,积雪堆到膝盖高,他已经冻成了一个冰人,若不是眼珠子还会转,旁人还当他被活活冻死了。”
“此等毅力和心志,感动了名师,将他收入门下,也同你一样,于永宁十五年参加乡试,不过稍有不同的是,他乡试中举,永宁十七年,进士登科。”宋初夏一口气讲下来不带停。
东廉忍不住惊讶,竟有人和他这般相像?忙颤着声儿问:“此人是谁?”
宋初夏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此人叫平仲,昔日的监察御史,如今的夏江县县令,是他不畏权势,绑了淮南西路的贪官污吏上京,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