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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銮离了东山，缓缓而行。
...
暮色初临。
徐太后从东山回来后，改变了昨日想法，没让宫人召徐世瑶来她房里。
这会用过晚膳后，她出了房门，步至徐世瑶的偏房处。
房门半掩，房内透着淡淡昏亮。
跟在徐太后一侧的宫娥就要上前推门，被太后抬手止住。
“你们在外头候着吧。”
宫女垂首应是，默默后退了两步。
徐太后抬起手，轻轻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徐世瑶坐在窗前，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
烛火映照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神情平静，一旁桌子上还摆着托盘，托盘内的饭菜未动。
听见动静转头，见是太后进来，便将木梳放下起身。
“姑母..您来了。”
“待在房中也是无事，”徐太后朝她走来，“想着过来看看你。”
说话间，已走到近前。
“姑母您坐。”
“哎、”徐太后坐了下来，指了指另一张秀凳，“你也坐下吧，这里没外人，不用拘束。”
徐世瑶轻“嗯”一声也坐了下来。
徐太后笑着望了侄女一眼，目光一动，又瞥了桌上托盘一眼。
“怎么不吃晚饭？是不合口味吗？”徐太后语气有些责怪，又有些宠溺，“想吃什么告诉哀家，哀家让他们重新给你做好送来。”
“姑母不用麻烦，”徐世瑶半垂下眼帘，“就是不怎么饿，有点吃不下。”
“不吃饭哪成，”徐太后拉过侄女的手，“多少要吃一点。”
“侄女晚些时候再吃。”
“看你这手指瘦的，”徐太后轻轻抚摸着徐世瑶手背，“一点没有小时候肉乎...”
徐世瑶嘴巴张了张，将头垂的更低了些。
“今天在星云观，哀家瞥见道长与你说话，都说了些什么？”
闻言，徐世瑶身子微微一颤...
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眼眶已是泛红，内有晶莹闪烁。
“你不想说就不说，”徐太后拍了拍她手背，“哀家就是随口问问。”
真的要说吗？徐世瑶静静望着姑母，心中在那不安，说了又有什么用？
不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隐瞒好怕的呢？
徐世瑶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之色，脸上多了一些坦然，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
“姑母，道长没说旁的，只道侄女印堂晦暗，怕是最近有祸事临身。”
徐太后抚摸徐世瑶手背的手一顿。
“还说了什么？”
“侄女问，既有祸事，可否破解？”
徐世瑶顿了顿，继续开口，“道长言，因果已熟，无法可破。”
徐世瑶说完望着姑母，徐太后微微侧过脸，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有心疼，心痛...
有不忍，犹豫...
徐太后目光落在铜镜上，从那可以看到侄女的侧颜。
“道家讲天道自然，讲承负因果，”徐太后望着铜镜内的侄女模样缓缓开口，“承为前，负为后，承天地之心而行，小失之，不自知，日积久，聚为多，终蒙其过，连其灾。’
徐太后的话，清晰落入徐世瑶耳中，她没有开口，坐在那很安静。
徐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隐了下去。
“道家尚清静无为，尚道法自然，万事万物，皆有其道，皆有其序，逆天而行，强求妄为，必遭反噬。”
徐太后那一句必遭反噬，听的徐世瑶咬了咬嘴唇。
“瑶儿，你做的事...”徐太后用力握紧侄女的手，“弑储君，是为逆天道，毒亲侄，是为悖人伦，哀家想替你辩，也辩不了...”
这话，徐世瑶听的悲心，徐太后说出口，又何尝不是如刀割心一般。
“瑶儿，道长没有妄言，你该承你结的果。”
“啪嗒、”
眼泪从徐世瑶下巴滴落，她低下头，一滴滴泪水无声落下。
徐太后抬起一只手，将眼角泪水拭去。
感受到手心中侄女的手冰凉颤抖，徐太后压抑的有些透不过气。
安静了好一会，徐太后才继续开口。
“瑶儿，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怪不得天地，也怪不了别人，一切皆因你妄求太多，所以行差踏错，越陷越深。”
徐世瑶依旧在那默默流泪，嘴唇哆嗦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哀家...”徐太后声音哽咽起来，“你错了，旁人恨你怪你，哀家却恨不起来，因为你是哀家的侄女啊..”
徐太后这次没再去擦泪水，任由泪水挂满脸庞。
“哀家只怪自己，怪你年幼时，没有多教你，哀家恨你的母亲，恨她让你只知道争...”
“呜呜呜....”
徐世瑶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烛光摇曳，窗外夜风动枝叶，候着的宫娥脑袋垂的更低一些。
徐世瑶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太后握着她的手背上。
姑侄俩哽咽许久...
当泪水将尽时，徐世瑶红着双眼抬起头，望着眼前痛苦模样的姑母。
“姑母，侄女谢谢您求来的体面，若有来世...侄女还做您的侄女侍奉您左右，也一定好好听话...”
太后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傻孩子，道家不讲来世，道家只讲今生当下，可你...哀家的小丫头，你却没了当下。”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徐世瑶心里。
徐世瑶，(O_o)??...不是姑母？！
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说这句话吧？
徐世瑶鼻子一吸，望着姑母露出笑容，姑母说得对，她没有当下了。
徐太后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随后站起身。
“你是哀家的侄女，是曾经战场的女将，哀家给你求了体面，桌上的饭菜，吃一些。别饿着走。”
说完，徐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头也不回出了房门。
徐太后没有理会门口候着的宫娥，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之中。
“去叫那人来哀家这取东西吧。”
徐世瑶坐那发呆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到桌边。
她缓缓伸出手，从托盘里端起米粥，送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口。
米粥凉了，但有点甜。
又咸了，原来是泪水又流了出来，落到了米粥之中。
一道人影无声走进了房间。
“奴婢奉娘娘懿旨...”
“送晋王妃一程...”
徐世瑶没有转身，没有回头，而是将手中粥碗轻轻放回托盘中。
“我叫徐世瑶，不是晋王妃...”
房门从外被人轻轻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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