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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平盯着笵同，脸上笑容渐渐变淡。
“是本公言之唐突了，那说回同盟之事，”林安平收回目光，“国之盟约，历来有之...”
林安平目光移开后，笵同暗自出了一口长气。
“然，盟约面上平等，盟友私下，实则各怀心思，此例少见否？”
竹甸王没接话，这汉国公说的是事实。
历来有同盟两国，上一刻笑脸相对，下一刻翻脸不认人，的确是太多太多。
“好比如今竹甸与吾朝同盟，若吾朝没有打下苟挝，试问竹甸是继续同盟？还是抽身而出？”
“后日若有什么其他小国在南疆而起，到了足以撼动吾朝之地，竹甸又当如何选择？”
“汉国公言重了，”竹甸王神色尴尬开口，“汉国公怕是对竹甸和本王了解甚少，本王知信义二字。”
“信义？”林安平笑了笑，“本公记得，当初吾朝征讨南凉时，苟挝与竹甸亦是同盟吧？”
竹甸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过往不提，”林安平接着开口道，“就吾朝此次征讨苟挝，你那三万兵，往前挪有几里？”
竹甸王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笵同胡子抖了抖，坐在那里耷拉脑袋更甚。
“苟挝已是板上钉钉，是改变不了的，苟挝亡了，竹甸就是汉华在南疆唯一的邻国。”
“是这样，”竹甸王点头，“所以当和睦共处，不起战事，于民而益。”
“互不侵犯，本公可以答应。”
竹甸王面色一喜，笵同也是抬起头，这就成了？
然而事实是这样吗？自然不是！
“可本公答应没用，得陛下答应才行。”
竹甸王笑容僵在脸上，笵同又耷拉下脑袋，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季王别急着开口，”林安平抬手，止住要开口的竹甸王，“陛下会如何，本公猜不到，即使本公去劝陛下，也是无用。”
竹甸王张开的嘴巴闭上，你都把话说完了。
“毕竟，吾皇英明，”林安平勾起嘴角，“不会想要一个随时会变卦的邻居。”
“汉国公...”竹甸王听出了些端倪，“依汉国公之见，本王..竹甸...当如何？”
“季王问本公，属实是让本公为难了...”
林安平双眼眨合之间，淡淡余光落在帐内旁人身上。
“你问公爷作甚？！”曹允荣起身，冲竹甸王吆喝出声，“你们竹甸还能咋样？要么揍一顿老实，要么直接归附！”
竹甸王有些不悦，但在忍着。
汉国公都没有开口训斥，他怎好出言不满。
“大哥，你这有些过分了，”曹允顺跟着开口，“竹甸再小，也是一国不是，怎能说归附就归附...”
笵同，“？”...
这汉华将领中，还有如此明事理之人？看来自己有些偏见了。
“老二你什么意思？”
“人竹甸王就在这坐着呢，怎好失了体面，也有损我大朝风度..”
曹允顺说到这，还笑着朝竹甸王拱了拱手。
“竹甸国小，自保尚难，再行欺压不是不妥，二弟我的啥意思呢？意思大朝当有大朝风度，锄强扶弱为本，不但不欺凌，更要行周全之护。”
曹允顺吧嗒吧嗒在那，曹允荣阴恻恻盯着自家老二。
“所以，依我来看，为了防止竹甸受欺，我们可以在其境内设营放兵...”
曹允顺又冲竹甸王笑着拱了拱手。
“大王可别误会，此举也是为了更好保护你们，一旦有他国有兵来犯，汉华军可及时抵挡。”
汉华军在竹甸境内设营驻兵？在哪？在竹甸哪个城池？！
那还是保护吗？那不就是...
竹甸王嘴角直抽抽...
“大哥！二哥说的好啊！”
曹允达一拍大腿，冲林安平拱手抱拳，“公爷！末将愿率兵驻扎竹甸境内！”
“嘿嘿，随便哪个城池都行，末将不挑.。”
要不你还是挑挑呢？竹甸王瞪向曹允达，这小将年纪不大，口气可真不小！
咋？他同意了吗？你还挑上了？
笵同此刻啥也不想了，累了，懒得想了...
林安平在哥仨一番说完后，这才懒懒挪了挪身子。
“你哥仨别胡闹了，季王岂是不明之人，不过曹允荣所言归附，本公倒是颇为赞同。”
“汉国公？”
“且听本公看法，”林安平抬手压了压，这是压根不拿竹甸王当回事，“竹甸归附汉华，为汉华藩属，季王仍为竹甸之王，当然，也可以吾皇另封..”
竹甸王黑着脸，另封一个王号吗？！要不要谢谢你？
林安平可不在乎竹甸王此刻心中所想。
“王室内务，汉华不干涉，”林安平话锋一转，“但，竹甸外政、军备，以及赋税，须听命于吾朝。”
你管这叫藩属国？这不就是一个封王之地！
竹甸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汉国公！这不是归附，这是竹甸亡国之举！”
林安平看了他一眼。
“非也，亡国，那是竹甸从此不出现在地域图上，王为庶民。”
“而本公所言，是竹甸依旧在，王依旧是王，就关系稍微变了变，非盟，为君臣。”
“汉国公，”竹甸王的声音沙哑，“本王若是不这样呢？”
林安平双眸静如水。
“季王自然可以不选，本公不过提上一嘴罢了，季王要如何，本公也会如实呈禀吾皇。”
“那时，季王等吾皇意思即可，本公说了，与季王甚是亲近，不妨赠句良言，吾皇会怎样？那一定是想睡个安稳觉。”
随着林安平最后一个字落下，没有人再开口，帐内再次静了下来。
竹甸王此刻表情，已是有了愤怒之色。
然后，从愤怒又变成了疲惫，疲惫中透着不甘与无奈。
他想到南凉，南凉亡了，想到更远的北罕，他所知北罕也亡了。
至于苟挝？他没有想，眼前摆着呢不是，想都多余。
脑海最终所想是他的竹甸，竹甸比谁强？好像谁都比不过。
日了狗！
淦！自己原来这么弱吗？！
“汉国公...”
足足一二十息过去，竹甸王抬起头，一脸苦涩。
“本王...本王要考虑几日。”
“季王哎...”林安平拖着长音，“你是王，别说几日，就是几个月有何妨？”
“瞧瞧，说了这么久，本公都有些消食了，”林安平脸上再度浮现笑容，“耗子！去！准备些吃食来，烫壶酒！”
“是！”
竹甸王肩膀一塌，可算听到一句开心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