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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栗蓬刺入之后(第1/2页)
中午职工食堂里人声喧扰。
林野端着盛着红烧茄子和冬瓜丸子汤的餐盘找了个空位，正巧碰见刚换上常服从里间打饭出来的普外科赵丰。
赵丰端着碗在对面坐下，神色透着手术顺畅后的松弛：“小林，听病房护士说刚才在连廊碰见你了。上午两台腹腔镜胆囊都挺利落，第一例胆囊三角有些慢性粘连，基层这套老腹腔镜的电凝钩手感稍微偏硬，分离时多费了点工夫，第二台顺畅得很，半个多小时就收工了。”
“顺利拿下就好。微创器械在基层能运转起来，后面急腹症探查底气就足多了。”林野吃得很快。
“快吃吧，吃完赶紧换吴医生，急诊中午脱不开人。”赵丰笑着扒了两口饭。
林野用了不到一刻钟吃完午饭，快步走出食堂穿过连廊，十二点四十分准时回到急诊一诊室。
“吴医生，换你去吃吧，窗口丸子汤还热着。”林野拉开接诊椅。
“成，二十分钟就回。”吴医生解下听诊器快步走向食堂。
诊室外只有两名轻度感冒的复诊患者，林野问清病史开好对症药物，一点整吴医生吃完饭返回诊室，两人并肩坐台。
一点十五分，一名五十来岁的农妇在年轻女儿搀扶下快步走进诊室。
农妇右手悬在胸前不敢下垂，脸色发白，不住地倒吸冷汗：“医生，快帮我瞅瞅手指头！昨晚疼了一整夜，跳着疼，跟针扎火烧一样！”
林野立刻起身让患者就座，目光落在农妇悬空的右手上。
患者右侧示指呈弥漫性对称肿胀，皮肤紧绷发亮、充血通红，宛如一根粗大的腊肠，手指不由自主地维持在轻度半屈曲体位，不敢自然伸平。
“伤到多长时间了？怎么弄的？”林野戴好无菌手套询问。
“前天下午在后山打板栗，剥栗蓬时被带硬刺的外壳狠狠扎了一下。”农妇忍痛叙述，“当时拔出来两根黑刺，以为没事，谁知道昨晚开始顺着手指骨头缝跳疼，今天早晨连碗都端不住了。”
林野心头一凛。手部屈肌腱鞘密闭而狭长，刺伤后细菌一旦侵入腱鞘滑膜囊，鞘内压力可急剧积聚阻断肌腱血供，若不及时干预极易造成肌腱缺血性坏死。
林野俯身查体，动作极其轻柔规范：
首先视诊见示指对称性红肿、自然屈曲；随后以指腹由远及近轻触，沿示指掌侧整个屈肌腱鞘投影区均有显著而剧烈的深压痛；最关键的是，林野双手轻柔扶住患者患指，尝试缓慢轻柔地做示指整体被动伸展。指关节刚被动展平少许，农妇便剧烈颤抖，痛得失声呼痛，额头冷汗直淌。
轻柔被动伸指剧痛、沿腱鞘走行压痛、均匀对称肿胀、半屈曲体位，经典的卡纳维尔四联征完全具备，高度支持急性化脓性屈指肌腱鞘炎。
林野细致查验掌指关节掌侧皮肤，仅见一处极微小的陈旧性暗色针尖样刺入痕，局部无波动感，无明显破溃流脓。
林野绝不盲目现场用注射器去深探针口，也坚决不做门诊小切口盲目排脓，立即向吴医生与二线主治报备：“两天前板栗刺扎伤，卡纳维尔征完全阳性，高度怀疑急性屈肌腱鞘炎，腱鞘内张力显著增高，不能当成普通皮下小感染，必须立刻启动手外科专科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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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线主治快步上前复核查体，神色郑重，当机立断：“查体非常典型，刺伤已有两天，病情进展极快，绝对不能在门诊保守等几个小时看效果，必须争分夺秒由专科评估紧急手术切开引流指征！马上联系骨科主治医生到急诊床旁急会诊！”
吴医生抓起内线电话，紧急呼叫骨科值班主治郭医生。
林野与抢救室护士协同，有条不紊展开急诊应急处置：
取来铝合金塑形夹板，将农妇的右手及前臂稳妥固定在微屈的舒适位保护，绝不强行扳直疼痛的手指，患肢悬吊抬高超过心脏水平以减轻局部淤血与剧痛；开辟静脉通路，遵医嘱给予对症镇痛；在严格核实患者无青霉素及头孢过敏史、无严重基础脏器疾病后，针对疑似常见革兰阳性化脓菌展开经验性一线抗生素静滴支持。
与此同时，林野俯身详细核实病史：“大婶，早晨和中午吃过东西、喝过水没有？几点吃的？”
“早晨八点多喝了半碗稀饭，到现在四五个小时没吃没喝了。”农妇忍着痛回答。
“如果专科评估明确，可能需要紧急送手术室切开腱鞘减压引流，从现在起绝对不能再吃任何东西，水也一口不能喝，把末次进食时间牢牢记准，方便麻醉评估。”林野郑重交代。
林野接着核实预防接种史：农妇与女儿仔细回忆，确认自幼从未规范接种过破伤风类毒素疫苗，属于基础免疫不全且末次接种不明。林野依规为其开具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提供即刻被动保护，并安排在对侧肢体接种首剂破伤风疫苗启动主动免疫。
随后开具急诊血常规与患手X光片。X光片很快传回：未见明显骨质破坏脱位或高密度金属影。
“平片对植物性毛刺通常不显影，不能凭X光没看到就排除深部微小硬刺残留，如果专科认为必要可在术前或术中由超声排查，但绝不能因为等检查拖延救治。”林野向围在床旁的母女俩解释。
五分钟后，骨科郭医生快步奔入急诊处置室。
郭医生拉开无菌巾，轻柔复核腱鞘压痛与被动伸展反应，神色严肃做出专科评估：“卡纳维尔征完全支持高度怀疑急性屈肌腱鞘炎，刺伤两天且剧烈搏动性跳痛持续加剧，必须高度警惕鞘内高压诱发肌腱坏死。不能单纯靠输液等待观察，具备紧急手术探查与切开减压指征！”
郭医生当面向神志清醒的农妇和女儿客观说明病情凶险与急诊手术方案，农妇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女儿在陪护栏确认签名。
二线主治开通绿色通道收住骨科病房，郭医生带领护士平车转送患者直奔住院部手术区，完善术前麻醉评估。
处置室内废弃器皿清理归位，挂钟指针悄然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
林野在水槽前脱下手套彻底洗手，回到一诊室接诊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衣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林野拿出手机点开，母亲发来一条刚拍的现场小视频，附带一行文字：“小野，两点整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了，你爸代表社区上场，第一局打得挺稳，刚拿下了开局前三分！”
看着屏幕上父亲挥拍防守的身影，林野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敲下一行“注意心率，防滑防拉伤”，随后稳稳收好手机，重新握起桌上的就诊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