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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春暖夏日长。
距离粹瑄表姊进宫,又是一个月过去
玥真如是想道,看着对面下首的李舒辞和上首端坐着的苏嫮,手里帕子不觉攥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对面的李舒辞青春正好,浓艳姝丽,有着国色的芳华。一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刚过双十的大好年华。一眨眼之间,玥真年已三十,而她也在一步步走向成熟。
今年,昀暖和徽辰两岁大了,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再过一两日,便是他们的生辰了。
岁月不饶人,玥真看着对面青春正好的李舒辞想道,也许,再过上一二年,自己就真真正正是中年之人了。那时昀晔也便是小小少年,可以正式参与初步的政务了。
而那时,徽辰与昀暖,也不过四岁孩童。舒辞本人,也不过二十有三。正是大好年华。
那时太后苏嫮,也六十六岁了。
玥真想着,不由得又偷偷觑了苏嫮一眼。坐上昔日名动京城的太后娘娘如今鬓发已斑,眸光也已苍老。她一身黛紫常服,上有织金的纹绣,妆容得体而庄重。兴许从她高挺的鼻梁与修长圆润的脸庞可以猜得她年轻时是个绝代佳人,但昨日的美丽,可有可能代替今日的衰败?
孩童的嬉笑声传来,在空阔的殿内听来显得格外遥远。玥真知晓是宫人带着昀暖和徽辰在外头玩耍。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冰鉴,里头的冰已然消融了一半,水面上静静地漂浮着几块浮冰。她看了一会儿,转头恰恰碰见了舒辞投来的目光,不由得一怔。
“殿下今儿怎么了?连母后说话,都神思不属,是否是有些心事在心?”舒辞关心道。
玥真笑了笑,神色之中竟有些神思不属之状:“倒是无甚心事,只是听着阿娘训诫,有些感叹时光匆匆。”
“哦?”苏嫮抬头,“令月如今也进学了,如今你倒是无事起来了,反倒有闲暇感叹时光匆促了。”
“非是我闲来百无聊赖,真是我如今早已不是昔日少女。”玥真笑道,“转眼之间,我已是而立之年,长子也成小小少年,夏日纵然长,也难掩岁月痕迹。”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舒辞轻轻柔柔说道,眉宇间一点情愁浮上,“离妾的少女时候,也过去二年了。如今妾的一双儿女也蹒跚学步了。如今生了儿女,身子也不似从前闺中时那般爽利了,总有些不爱走动。这生产过了的女子,总是体子不如之前了。”
“想来是你孕后不曾调养好之故。”玥真仔细看了看舒辞,说道,“我生了令月之后元气亏损,自是不如从前了。你还年轻,不过才过双十,更应注意些才是。”
“正是呢,生为皇家妇,自己不看顾着些,难道还指望旁人时刻看着自己的身子?”苏嫮正色道,“好日子总是自己挣来的才稳当。”
“妾知道了。”舒辞柔顺说道,“妾定不负娘娘教诲。”
“眼看着两个孩子就要办满月礼了,你这做阿娘的也该想想,该怎么操办了。”苏嫮说道,“六月廿四,荷花盛开的时节,徽辰的名字里带了星辰,备些绣了碎星的饰物如何?”
“甚好。”舒辞眼里泛起星光,“昀暖的,就绣些暖阳之景在衣物上便可。”
“若论新意,我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这些事情,你们自家瞧着办就好。可是荷花盛开日,就要该用些应景的,瞧着也该让孩子们喜欢才好。毕竟是他们过生,没得让生辰过成了咱们长辈眼里的模样。”苏嫮说道,“玥真,你说是不是?”
玥真不妨忽然被点到,连忙应下:“是,以往是儿媳疏忽了。”
“就这么办吧,李昭仪,陪我和皇后去园子里走走。”苏嫮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今儿日头大,就去水榭旁歇着,也是好的。”
“今儿是什么日子,竟然连这两位也喜欢来这儿逛?”水榭中,苏嫮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连廊上倚着回廊谈笑正欢的二人,说道,“那不是张才人和薛茶师吗?”
“张才人与薛茶师是闺中密友,二人在家时就格外亲近,入了宫了自然走得近些。”玥真说道,看了一眼舒辞,“不仅她们,崔淑妃和李昭容也是形影不离的。今日若不是阿娘不曾闻召,只怕张婕妤也是要跟着李昭仪来的。”
“长姊在闺中,也难得有崔淑妃这样好的密友。晗如和我,却是少时的情谊。”舒辞不卑不亢,从容道,“宫中嫔御与女官走的近,是好事。至少我们如今,可以不必为了一点尊卑和荣宠争来斗去。都像前朝那般争斗,岂不是不得安宁?”
“但这样亲近,倒是属实少见。”苏嫮望着相谈甚欢的张彤与薛琼若良久,说道,“也罢,从前我见的皇后与宁王妃也是亲厚。如今分隔两地,倒是无法得以见你二人再次情厚了。”
“阿娘说笑了。”玥真的笑容慢慢漾开,像是蜜糖缓缓化开:“这样好的时光,不如说说阿娘少时的闺中密友?”
“哪有那样多的少时事。”苏嫮叹了口气,缓缓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栏杆,“那时在县公宅里,我熟识的,不过一个丁婕妤。哪有什么密友。”
“那阿娘看,张才人与薛茶师这样好,会在一起地久天长吗?”玥真问道,她望着那低首喂鱼,窃窃私语的两人,语气里尽是艳羡与向往。
“薛茶师一辈子不嫁,待在宫中长久当茶师,或许可以天长地久。”苏嫮说道,“嫁了人,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玥真微微有些怔忡:“是啊,或许嫁人,是最不自由的一个选择。”
“这话殿下说来,倒有些屈心。”舒辞笑道,“殿下与陛下琴瑟和鸣,恩爱如此。还会觉得嫁人不得自由?”
“若是如宁王妃一般行走天涯,自然是极好的。”玥真笑道,有些怅惘,“我不曾看过那样多的景致,昭仪在闺中却曾有幸得见,为何不与我和太后多讲讲昭仪行途的见闻?”
“自是愿意。”舒辞笑道,“妾有幸,在游行之中见过宁王妃,颇感佩她的人物,或许可以与殿下说道一二。”
上阳锦屏春暖夏日长,好一副悠闲时光,远在京兆府的林致和成渊,也不遑多让。
“成不弃如今还是不曾歇了要当丐帮帮主的心。”成渊皱眉,对着林致说道,“万幸的是,自从上次丐帮大会之后,他眼见得取代艰难,倒是少了些煽动。我也得了些清闲。”
“你如今不能再上战场,又谪居外地,本就得闲。”林致揶揄道,“阿耶给你的帮主之位,倒是让你这个富贵闲人,有了些事做。如今也不莽撞了。说来我还得好好感谢阿耶,如今定住了你的性子。”
“怎么,没了我阿耶,我就不会游龙十九式了?”成渊笑道,“多少事,从来迟。只是机遇不常有。我若没有阿耶的传承,以我之才,还怕没有用武之地?”
“如在獐子岛上一般吗?”林致笑道。成渊听了,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阿耶,”盈欢吃着羊肉泡馍,伸手拉了拉成源的袖子,“我今日晚膳,想吃他们说的雪月桃花。”
“你可知这附近何处酒楼能吃到这一道菜?”成渊问道,“据我所知,这可是前周朝的宫廷菜,民间轻易不可得。”
“建在大明宫遗址的长安街酒楼可以吃到。”盈欢认真道,“那里还有莲蓬鱼肚和驼蹄羹。听说味美可称京兆府第一。”
“那,盈欢可有打听到那里的三鲜赋和温拌腰丝也是难得的美味之选呢?”成渊笑道,“还有一品葫芦鸡。我们和尚武一家去吃,要花银子多少?”
盈欢歪了歪头,笑道:“这需要算吗?我们以往出游,阿耶从不与我算这些的。”
“盈欢如今十一了,也该知道银钱多寡了。”成渊笑道,“我们虽是天潢贵胄,但是银钱也不是平白捡来的,也是陛下给的,封邑收的。我们吃的顽的,用银多少,也该知道个数,才算知晓让银钱花的恰到好处。”
“那,我们这一餐所费多少呢?“盈欢眨巴着大眼睛,说道,“阿耶你人还未至,能先知道吗?”
“自然不知。”成渊笑道,“但是大略还是能想到。”
“酥山一份多少,阿耶也可以说。”昀晖说道,“我和昀暄爱吃。”
“可行。”成渊言简意赅,看向林致,“林致,你说呢?今晚去那酒楼吃一餐?”
“这是自然。”林致颔首,“来了一趟不易,总要不虚此行。我们的银钱带的足,也不缺这些。”
“那,究竟是多少银钱呢?”盈欢笑道,“我的算学还是很可以的。”
“一千多文总是有的。”成渊笑道,“盈欢要再算算我们的车马费用吗?”
“太多了。“盈欢撇撇嘴,笑道,“无事,我们在宁州这些时间,有的是时候慢慢认识。”
“好啊。”成渊笑道,“那盈欢知道,咱们一月的收入,够吃多少次长安街酒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