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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排华法案(第1/2页)
1932年的美国，《排华法案》早已不是一纸空文，而是笼罩所有华人五十余年的血色枷锁。
自1882年颁布，历经数次加码延期，1902年被定为永久生效，直至此刻依旧牢牢桎梏着每一位在美华人，是美国历史上唯一针对单一种族的歧视性联邦法律。
这套律法彻底斩断了华人的上升通路。联邦明文规定，全面禁止华人劳工入境，矿工、裁缝、佣工、农人皆在禁令之列，仅外交官、富商、留学生极少数群体可破例入境，门槛高到形同虚设。
更残酷的是，早已定居美国的华人，返乡探亲后便永久失去返美资格，无数家庭骨肉分离，终生不得相见。
最致命的不公，是永久剥夺华人入籍权利。无论是否生于美国、无论定居多久，华人永远无法成为美国公民，没有投票权、无法参与陪审、不得担任公职。
司法层面更是极尽偏袒，华人无权出庭指证白人，即便遭遇劫掠、殴打甚至杀害，证词亦不被法庭采信，施暴者往往逍遥法外。
后续补充的严苛条例，让华人毫无喘息之机。全美华人必须随身携带专属登记证件，无证者随时会被逮捕驱逐。
各州配套私规，禁止华人购置土地房产，比弗利山庄等高端社区合法拒收华裔，银行严禁向华人放贷。同时二十八州明令禁止白人与华人通婚，从根源锁死华人的阶层跨越之路。
好莱坞的歧视，正是法案的延伸。行业默认亚裔只能出演苦力、妓女、反派，正派华人角色全由白人黄脸顶替。大萧条席卷全美，白人明星可抄底资产、积累财富，唯有华人处处受限，深陷法律、舆论、圈层的三重绝境，在异国承受着无尽的屈辱与偏见。
美国是个移民国家，其他的移民可以在此发展，例如鱿鱼人，但是华人却要被锁死在底层，顾长柏认为他必须做些什么。
几天后，顾长柏在费尔蒙特酒店的套房里翻阅李芝龙送来的报纸汇总，越看脸色越沉。
《旧金山纪事报》在头版角落登了一则西海岸银行成立的简讯，措辞阴阳怪气，标题是“东方资本渗透加州金融圈”，配了一张他从晚宴上走出来的模糊照片，角度刻意选得阴暗。
赫斯特系的《洛杉矶考察家报》更直接，社论标题赫然写着“黄祸新形态：中国人收购好莱坞是否威胁美国文化安全”，文章里充满了“东方人的银行不值得信任”“他们用高利贷套取白人资产”之类的论调，连带着把晚宴上那些去找他谈贷款的白人明星也冷嘲热讽了一番，说他们是“被东方诱惑的迷途羔羊”。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芝加哥捍卫者报》在社论中罕见地为华人说了几句公道话，刊登了一篇题为《排华法案：美利坚的耻辱》的评论，详细回顾了华工修建太平洋铁路的历史贡献，指出大萧条中无数华人同样在挨饿失业，却连最基本的银行贷款都拿不到，更无权购买土地房产，而好莱坞银幕上的傅满洲和陈查理则是对整个民族的系统性羞辱。
这篇文章在黑人社区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不少非裔读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那些跟他们一样被白人社会踩在脚底下的黄皮肤邻居，连入籍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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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的命也是命，可是小黄连这样的口号都没有。
顾长柏把这篇文章反复读了两遍。
“买下这家报社，或者至少成为它的主要股东。”
…………………………
几天后，顾长柏和罗斯福在芝加哥的一间私人俱乐部里秘密会面。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从容微笑，但眉宇间透着竞选期间的疲惫。
顾长柏开门见山，转述了摩根方面的态度(上次来美国入股了摩根银行)，他们认定罗斯福上台必然会约束华尔街的自由放贷、拆分金融特权，因此他们希望得到罗斯福的承诺，或者说是保证，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
顾长柏向罗斯福透露了摩根方面的态度，胡佛签署的关税法重创了外贸，摩根曾苦苦劝阻但无果。胡佛后期又启动国会调查华尔街股市投机，矛头直指摩根投行本身，这已经触碰到了摩根财团的底线。
用摩根内部某位合伙人的原话说：“胡佛这个人，我们帮他上了台，他却反过来要查我们的账。罗斯福虽然嘴上说要监管我们，但至少他不搞背后捅刀子那一套，他至少先通知你。”
罗斯福听到这句话时大笑起来，笑完之后靠在轮椅背上，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顾先生，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中国人的中国人，也是最像美国人的中国人。”
他答应在上任后以总统行政令的方式逐步放宽对华裔移民的配额限制，优先放宽留学生和高技能人才的入境门槛，并推动废除《排华法案》中禁止华裔入籍的条款。
但他也坦言这需要时间，华盛顿的政治现实是南方民主党议员普遍持种族主义立场，他需要先稳住党内基本盘才能推动这类敏感议题。
与此同时，全美十余家主要报社在同一天刊发了同一篇署名文章
《太平洋铁路的脊梁》
文章以详实的史料和大量老照片，全景式地回顾了华工在修建太平洋铁路中付出的巨大牺牲：他们在内华达山脉的悬崖上腰系绳索、手持钢钎凿开坚硬的岩壁，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蜷缩在帐篷里冻死冻伤者不计其数，最终死难者数以千计，遗骸至今散落于铁路沿线的荒野。
正是这些华工的血肉之躯打通了美国东西交通的大动脉，可铁路通车典礼上所有照片里却没有一张华人的面孔，所有的功勋被归于白人工程师和爱尔兰劳工，华人被彻底从历史叙事中抹去。
文章的煽情程度和史料翔实程度都很高，在大萧条中失业潦倒、急需精神慰藉的美国民众中引发了巨大的情感共鸣。
连赫斯特系的报纸都不得不转载了部分内容，这个内容他赚钱啊！虽然他们同时在旁边配了一篇措辞阴阳怪气的短评，但无法阻止这篇文章在短短几天内传遍全美。
一时间美国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谈论这个话题，有人感叹“原来还有人的功绩被我们长期忽视，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美利坚”，
也有人顽固不化地说着“黄皮猴子就是黄皮猴子，就应该被打压”。
但争论本身已经证明，那道沉默了半个世纪的铁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