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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车队慢悠悠往老家赶，另一边，刚入职雷迅半个多月的杨茂云，正窝在办公室里憋了一肚子闷气。
才短短半个月，他就真切感受到了雷迅和长远在效率上的天差地别。名义上他是副总裁，统管合并后的全部下载业务，可真做起事来处处掣肘。
别说雷迅原来的老高管不买账，就连刘学这个当初跟着他一起从长远跳过来的副手，都开始阳奉阴违。
同样一件事，在长远两三天就能落地推进，到了雷迅，拖上一个星期都未必有结果。一身本事施展不开，反倒天天耗在流程和人情里。
在长远的时候，他是下载业务实打实的一把手。功能更新、项目上线、人员调度，基本都是他拍板，事后跟徐磊报备一声就行。
徐磊放权，下面的人也各司其职，副手都是帮着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添堵的。可到了雷迅，他倒像个挂着名头的外人——推不动，喊不应，办件事要绕七八个圈子。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被拖了五天的项目款审批流程，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了两下，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做事了，人都要废了。”杨茂云咬着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烟盒，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就拿前几天报销的事来说。业务合并后要对接新的广告客户，他带过来的业务员陪客户吃饭谈合作，拿着报销单过来找他签字。
金额确实比常规标准高了一点，可从长远来看，他眼睛都不眨就批了。
长远的规矩向来是重结果、轻小节，只要你能给公司挣回一千万，哪怕报十万的招待费，只要不碰红线，没人会揪着细节不放。公司正处在上升期，要的是效率，不是抠这点小钱。
杨茂云心里也清楚，业务员偶尔会多报一点、捎带点私货，只要任务完成得漂亮，在合理范围内，他从不会深究。
他本以为雷迅也差不多，拿着报销单就去了财务，让他们立刻拨款。
谁知财务人员直接把单子挡了回来，客客气气却半点不让步：“杨总，您这个招待费额度我们批不了，得找周总签字同意。周总批完还要走财务审核流程，大概三天才能到账。”
杨茂云当时就愣了。就一两万的业务招待费，还在项目预算之内，他一个业务负责人居然连审批权都没有？
他压着不快去找周龙生，周龙生拿着单子扫了两眼，大笔一挥签了字，又笑着安抚他：“茂云啊，没事，我回头跟财务说一声，以后五十万以内的支出你签字就行。
五十万以上还是得走我这边，毕竟公司有股东，账面上得对大家负责，人家要查账的。”
杨茂云点头应着，走出办公室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想起在长远的日子：每个项目年初就拨足全年预算，负责人只要盯着业绩指标，预算内的支出全凭自己调度。徐磊或许会过问一下大额支出，可车霖的业务线更干脆——只要你能完成月度KPI，钱怎么花他根本懒得管；
反过来要是完不成任务还乱花钱，给两三次机会还不行，直接换人。
就算是徐磊管得稍严些，对比雷迅也宽松得没边——哪怕一两百万的项目预算，他自己就能全权做主，根本不用上报徐磊这位副总裁。更别说长远也有完整的核查体系和线上审批流程，可人家从来不会卡这么久，流程环节多，下款却快得很。
现在倒好，人员调不动，奖励发不了，连手下业务员的招待费都要老板签字。他之前还许诺给谈成大单的业务员发额外奖励，如今看这架势，怕是连这笔钱都未必能痛快批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又重重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悔意。
可转念又自我安慰：“等业务彻底合并完成，市场彻底稳住，盈利再上一个台阶，老板看到他的能力，总会放权的。现在只是过渡期，等一切步入正轨，他总能大展拳脚。”
只是这份自我安慰的底气，比起刚入职时的意气风发，已经弱了太多。
当初他还想着，等自己在雷迅做出成绩，定要让赵远和徐磊后悔——让他们知道卖掉长远下载、放走自己是多大的错误。可现在，这点心气早就被磨掉了大半。
和杨茂云的处处碰壁不同，刘学在雷迅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他本就是最早暗通雷迅的人，算半个“功臣”，又天生擅长钻营巴结，入职后很快就和雷迅的一众老高管打成一片，酒局饭局一场不落，称兄道弟好不热络。
比起在长远时被KPI追着跑、事事都要卡指标的紧绷日子，雷迅的节奏慢了不止一拍。没有严苛的月度考核，没有层层压实的业绩压力，大多事情只要过得去就行，他简直像泡在了蜜罐里。
“更让他得意的是，不用再像在长远那样，只能跟在杨茂云身后做副手，老老实实帮人补漏、关键时刻还得盯着风险。”
“如今业务名义上由杨茂云总负责，可实际执行里，刘学靠着和老员工的交情，手里攥着不少实际资源，时不时还能联合雷迅的老资历，跟杨茂云唱唱反调、分庭抗礼。”
看着曾经的顶头上司被掣肘得有火发不出，他心里藏着几分隐秘的快意，总算出了当初在长远被压一头的气。”
可这份舒坦里，也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偶尔也会觉得，手里实打实的权力，其实比在长远时缩水了不少。
在长远：“他虽是副手，可杨茂云放权，他分管的运营、渠道板块，自己就能拍板定案，只要不越红线、能完成指标，徐磊都不会多问；”
如今看似能和杨茂云分庭抗礼，可真遇到重要决策，上面永远压着周龙生。大到业务方向、预算调整，小到核心岗位任免，全要老板点头才行。
他们这些所谓的高管，说白了都是执行者，没多少能自己做主的空间。
但这点别扭，刘学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他本来就不是杨茂云那种一心想做事业的性子。
在他看来，不用扛最大的责任，不用背最沉的指标，还能拿着高薪、维持着体面的身份，上下都能吃得开，日子已经比在长远舒服太多了。
天塌下来有杨茂云顶着，业绩压力有业务负责人扛着，他只要左右逢源、稳住眼前的局面就够了。至于权力大小，哪有轻轻松松混日子来得实在。
只是他没多想，这种混日子的心态，全靠公司一直红火、他能一直巴结住上层才能维持。真等雷迅业务走了下坡路，他这种没核心实绩、只会钻营的人，往往是最先被踢出局的。
车队天刚蒙蒙亮就从林城出发，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老家赶。
村里赵家这边，刚吃完中饭，一大家子半大孩子就坐不住了。赵野最是积极，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就撺掇着堂哥堂弟，还有姐姐赵梅等人：“走快点，去村口等大哥他们去！晚了就赶不上头一眼了！”
他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之前坐过老爸的摩托都觉得风光得不行，早听人说大哥在城里开的是上百万的好车，这次终于能亲眼见见。
要是能坐上去绕村转一圈，那在村里可太有面了；要是再开到学校门口晃一圈，想都不敢想，得有多少兄弟跟着他混，喊他一声野哥。
堂兄弟们凑在一块儿，七嘴八舌地猜车是什么样子、能坐几个人。连一向沉稳的大姐赵梅都笑着跟在后面，嘴上说着“你们急什么，又不会跑了”，脚步却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打算去接人帮忙拎行李。
村口墙根阴凉处，几个老人正蹲着乘凉，见这帮孩子呼啦啦跑过来，都笑着打趣：“这是都去等你家赵远啊？出息了就是不一样，回来都这么大阵仗。”
一群人站在村口的土坡上，踮着脚往公路尽头望。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暖，赵野跟堂弟赵航时不时往前跑两步张望，又跑回来跟大家念叨，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等了约莫小半个钟头，远处的山路上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了车队的影子，打头的黑色越野车方方正正，看着就气派不凡。
“来了！来了！”赵野扯着嗓子一声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里全是亮闪闪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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