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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四女相伴(第1/2页)
牢房的阴潮还黏在衣摆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铁锈气,方正农跟着狱卒穿过狭长幽暗的甬道,他的脚步急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囚服的衣角,指节泛白,心底的躁动被强行压在心底。
他知道,在这明朝的牢狱里,犯人想见亲属难如登天,此刻能有人来见他,必定是真心待他、愿为他奔走之人。
接见室不大,四壁被烟火熏得发黑,斑驳的墙皮时不时往下掉着碎屑,室内只摆着一张简陋的柏木桌,桌面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两侧各放一把长凳,凳面粗糙,还沾着些许灰尘。
刚跨进门,一道纤细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香气混杂着室外的尘土味,却依旧清冽,可那身影却止不住地颤抖,连肩膀都在微微起伏。
是苏妙玉,她素日里温婉娴静,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发髻梳得整齐,衣裙也总是干干净净,可此刻,她的鬓发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核桃,眼尾还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未曾睡好,鼻尖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上的素色布裙沾了些尘土和草屑,裙摆甚至还有一处小小的磨损,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连妆容、衣饰都顾不上整理。
她一把抓住方正农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怨怼,可那怨怼之下,藏着的却是深入骨髓的心疼:“正农,我就说李天娇主动给你做丫鬟,就没安好心,我和妙珠都提醒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音刚落,眼泪便又忍不住滚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方正农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紧,像是被火灼了一般。
她原本日日盼着,盼着一个月后土豆丰收,盼着方正农能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盼着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如今,这所有的憧憬都碎得彻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身陷囹圄,还要面临被流放三千里的绝境,那份惶恐与不甘,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站在苏妙玉身侧的王小翠,性子本就爽朗泼辣,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脸色涨得通红,那红晕不是少女的羞涩,而是被怒火憋出来的。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短打,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小臂上还能看到几处浅浅的烫伤疤痕。
此刻紧紧攥着,指节泛青,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可见,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撞在墙壁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李天娇也太不知廉耻了,竟然想出这样不要脸的招法陷害你!那李天赐也不是好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无法无天,连县太爷都不分青红皂白就判你流放,真是瞎了眼!”
她虽是铁匠的女儿,自小跟着父亲打铁,浑身带着一股烟火气,却有着不输男子的豪气与耿直。
她与方正农合伙做新式农耕机械时,便被他的聪慧、能干与踏实深深吸引,不止一次直言不讳地表示,愿意做他的二房妻子,不求名分,只求能陪在他身边。
此刻见他蒙冤入狱,比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气愤,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若不是被苏妙玉悄悄拉了一把,恐怕早已冲出去,找李天娇姐弟讨个说法,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不愿看着方正农受这冤屈。
方正农看着两个为自己忧心忡忡、神色憔悴的女子,心头一暖,连日来在牢房里的委屈、焦虑与绝望,仿佛被这暖意驱散了几分。
他刚要开口,想安抚她们几句,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在了接见室角落的杨诗月身上。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裙,裙摆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料子是上等的云锦,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妆容精致,眉如远山,眸如秋水,身姿挺拔,脊背挺得笔直,虽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却难掩大家闺秀的端庄与气度。
毕竟是巡抚的女儿,自幼接受良好的教养,即便身处这样简陋、杂乱的接见室,也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见方正农看来,眼中立刻泛起柔和的光,那光芒里没有丝毫的嫌弃与怀疑,只有满满的关切,不等他开口解释自己的冤屈,便主动走上前,步伐优雅而坚定,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驱散了几分室内的压抑与沉闷:
“方公子,我已经听苏姑娘和王姑娘说了,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你肯定是被陷害的。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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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平静,没有过分的激动,却带着十足的底气,眼底没有半分怀疑,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关切与笃定。
方正农曾在山匪手中救过她的命,那份救命之恩,慢慢变成了深沉而内敛的爱慕,她此次前来,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想好对策,带着十足的把握,要将他从这牢狱之灾中解救出来,半点没有退缩之意。
在杨诗月身后,稳稳立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身姿矫健,肩背宽阔,腰间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剑鞘上刻着简单的云纹,眉眼锐利如鹰,眼神清亮而冷峻,正是秦金姝。
她是广盛镖局的顶尖女镖师,身手不凡,性子冷硬,平日里不爱多言,如今受杨诗月所雇,充当她的贴身保镖,寸步不离。
此刻,她双手抱胸,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没有丝毫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守在门口的狱卒,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仿佛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便会立刻拔出短剑,护在杨诗月身前。
听到几人的话语,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几分明显的认同:“我当初在李家做了一天的教师爷,就知道了李天赐的人品了,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对下人非打即骂,虽然那时候李天娇没在家,但也从李家下人的口中,听说了李天娇的骄横跋扈、蛮不讲理!他们姐弟二人,一个嚣张跋扈,一个阴险狡诈,做出这样栽赃陷害的事,不足为奇。”
她曾与方正农交过手,便深深钦佩他的武功高强与为人正直,那份敬佩渐渐在心底生出了爱慕,只是她性子内敛,不擅表达,也不愿与人争抢,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默默守护。
此刻,她虽语气冷淡,神色依旧冷峻,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默默站在杨诗月身后,做好了随时护众人周全、协助搜集证据的准备,只要杨诗月一声令下,她便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正农看着眼前四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心待自己的女子,心头的焦灼与不安消散了大半,眼眶也微微发热。
苏妙玉的温柔牵挂,似春日的细雨,滋润着他的心底。
王小翠的泼辣护短,似夏日的烈日,热烈而真挚,
杨诗月的坚定相助,似秋日的清风,沉稳而有力量。
秦金姝的默默守护,似冬日的寒梅,坚韧而可靠。
她们四人,像一束束微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他深陷绝境的心底,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激的话语,想向她们细说自己被陷害的经过,却被杨诗月轻轻抬手打断,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方公子,事不宜迟,”杨诗月神色一正,眉宇间的温柔褪去,多了几分干练与果决,她转头对守在门口的狱卒朗声道,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巡抚千金的威严,“麻烦你去取一套纸笔来,要上好的宣纸和狼毫笔,我要让方公子写一份上诉状纸。”
狱卒早已得了县太爷的吩咐,知晓杨诗月的身份尊贵,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应道:“小人遵令!”
话音刚落,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正事。
杨诗月再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方正农,眼神坚定如铁,一字一句地说道:
“方公子,你只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写在状纸上,不要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李天娇说过的一句闲话、做过的一个小动作,都要写下来。上诉的事交给我,我亲自去州府找彭知府,亲自向他禀明此事,求他重新审理此案,还你一个清白。至于此案的人证物证,我会和秦镖师一同去搜集,无论是李天娇陷害你的蛛丝马迹,还是李天赐伪造证据的把柄,我们必定一一找到,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绝不会让你蒙冤受屈,更不会让你被流放三千里,毁了你的一生。”
秦金姝适时点头,语气依旧清冷却格外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女镖师的沉稳与可靠:
“杨小姐放心,有我在,定能护住你周全,不会让你在奔走取证的过程中受到任何伤害,也能顺利找到所有证据,助方公子洗清冤屈,还他一个公道。”
她说着,抬手轻轻按了按腰间的短剑,眼神锐利,似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