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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菜,都是邺小时候最爱吃的。」
「邺,你快尝尝。」
这大概还是赵邺从宁州回来后,留在她这里吃的第一顿饭,所以太后很高兴,着人弄了好些。
她给赵邺夹了一筷子色泽金黄油亮的蟹粉狮子头,笑着道:「你十二岁生辰那年,哀家让御膳房做了这蟹粉狮子头送去你府上,乳娘说你一口气吃了三四个,很是喜欢,你尝尝看,可还是当年的味道?」
可阿蛮分明记得,那年十二岁的赵邺吃下那蟹粉狮子头后,周身起了红疹,瘙痒难耐,甚至连脸都肿了。
然他不愿拂了母亲的心思,十二岁生辰,他以为会是父皇母后陪他一起过的,哪怕最后只是送来了一些菜,他也是开心的。
后来太医再三叮嘱,他不可再食用蟹粉一类的,务必忌口。
赵邺看着碟中那浸润着蟹粉,香气四溢的狮子头,握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
阿蛮的心立刻揪紧了,在宣城时,她不曾让赵邺沾一口蟹类之物。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赵邺……」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谢母后。」他将那一筷子的蟹粉狮子头送入了口中,声音依旧平稳温润,听不出任何异样。
蟹粉的浓郁鲜香在舌间化开,肉质细嫩弹牙,的确是御厨精致炮制的佳肴,他甚至细细咀嚼了几下才缓缓咽下。
只是早就不是儿时的味道了。
「母后费心了,滋味甚好,犹胜……当年。」
「是吗?」太后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喜欢就多吃些。」
遂又给他夹了玉带虾仁和水晶虾饺,薄透的饺皮下,整颗虾仁都清晰可见,赵邺依旧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真的温馨了起来,太后轻声说着赵邺儿时的乐趣,只是说到后面时,她的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到了赵邺三岁时,便已经没有半点儿童真趣事了。
她也说不出来什么。
阿蛮注意到了他颈侧皮肤已经浮现出细小的红疹,并且还有蔓延的趋势。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赵邺的手臂,低声道:「夫君,方才想起府中还有些要紧事等你回去定夺,不如……」
赵邺抬眸,对上了阿蛮那藏着焦急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安抚,示意她宽心。
随机转向太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母后,府中却有急事等着儿子回去处理,蒙今日母后盛情,儿子铭记于心,只是此刻,不得不先行告退了。」
太后方才还温柔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放下筷子挥挥手,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国事要紧,和你的夫人……回去吧。」
「是,儿子告退。」
赵邺起身行礼,动作依旧沉稳,但转身离去的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阿蛮也匆匆向太后行了一礼,立刻跟上他的步伐,疾步离开了她的宫殿,留下满桌珍馐和一室骤然沉浸下来的,只有那一时半会儿的温馨。
「走得这般着急……」太后苦笑一声:「看来是片刻也不想在哀家这慈宁宫待的。」
她看着满桌珍馐,未动几口,便已经是人走茶凉了。
「娘娘没发现么?」
「什么?」她惊愕地看向彩娥,不明白她的意思。
彩娥摇摇头说:「不是邺殿下和夫人不想在慈宁宫待,而是……」
她刚刚站在旁边布菜,一切都看得真切。
「邺殿下吃不得蟹粉虾类,临走时,邺殿下的脖颈已经起了许多红疹子了。」
「怎么会?」
她的惊讶程度好似是第一次知道赵邺吃不得这类东西。
「可他小时候分明说蟹粉狮子头很好吃的,他还告诉乳娘,说下次还要吃……」
「乳娘已经死了。」彩娥提醒她说。
死了。
是啊,乳娘是个叛徒,乳娘死了。
「娘娘忘了么,殿下十岁生辰那日生过病,那时候,您和太上皇都觉得,是小孩子闹脾气,想要你们随他一起过生日,这才闹腾。」
「加之乳娘说,殿下一切很好,这才不曾出宫去看过,只是让太医去了。」
然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好像都忘了曾经发生了什么。
痛苦和窒息同时交织而来。
「既然吃不得,为何不说,为何还要吃下去……」她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彩娥说:「那是邺殿下与夫人不想拂了您的面子。」
「更不想您会因此而更加厌恶夫人。」
「哀家……不曾这样想过。」她似乎还在为自己辩驳。
「彩娥,你快让太医过去看看,他的身子……」
「娘娘!」彩娥真的无奈了,太后娘娘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她说:「殿下有药,他会好的。」
殿下有一剂良药,比什么太医都管用。
「真是抱歉……」她很愧疚:「他都长这么大了,都已经成婚娶妻了,哀家却才知,他吃不得蟹粉。」
可恨她从前还总让人做了蟹粉酥送去。
或许只是那时候,她总想着如何让他独立优秀,从而忽略了许多。
已经上马车了,他好像没什么力气。
吃了一个蟹粉狮子头,两只虾饺,还有一点儿玉带虾仁。
宫门外是冷冰冰的寒气,额角却渗出了冷汗。
「赵邺,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府里有药,我们吃点儿药就能好了。」
过敏反应来势汹汹,阿蛮知道过敏这种东西,轻者很轻,重者很重,会要人命的那种。
一不小心就会休克窒息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无妨,别担心。」
他只是有些累了,靠在阿蛮怀里,她身上是他喜欢的味道,怎么闻都闻不够。
「以后别吃了。」
「嗯,不吃了。」
好在今晚吃的不多,也就身上起了红疹子,若是再吃些,怕是咽喉也会跟着发肿的。
回到家,阿蛮急忙着人去找府医来,赵邺不肯,拉着她不撒手。
「水,给我一点儿水就好。」
他不想吃药,在宁州的时候就总吃药,药吃多了就会产生抗拒心理。
又苦又难吃,那时候阿蛮总哄着他吃,其实他自己也争气,晓得要好好吃药身体才能好起来。
但现在只是过敏,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所以他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