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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金色的晨曦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庭院地面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沐萍刚从睡梦中醒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困倦，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向房间的小阳台。
凭栏远眺时，她敏锐地发现，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早餐摊，摊上客人寥寥，仅有的两位食客却穿着粗糙的西装，坐姿僵硬，目光时不时隐晦地瞟向沐家洋楼的方向。
这一幕，让她瞬间想起了昨天下班时的情景：巷口的电线杆旁，一个穿短褂的汉子看似低头抽烟，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洋楼。不远处的弄堂口，天都快黑透了，那个卖报纸的小贩却迟迟不收摊。
这些人，看似是寻常的路人、小贩，可那份藏不住的戒备与窥探，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特高科派来监视沐家的暗哨。
井田和渡边，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对她、对沐家的怀疑。
不出意外，这个早餐摊，以及摊上的客人同样是特高科的暗探。
沐萍压下心底的波澜，转身走回房间，换下宽松的睡衣，换上一身黑色暗纹旗袍，丝绒面料衬得她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整理妥当后，沐萍下楼用餐，刚走到楼梯拐角，薛斌便立刻迎了上来，神色有些凝重，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后，直接拉着沐萍走向走廊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将渡边派人收买阿桂、林妈两位佣人的事情，从头到尾地禀报清楚。
“什么？”沐萍的脸色微微一变，可仅仅片刻，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早该料到，渡边不甘于华界搜捕的惨败，必定会想出其他招数，只是没想到，渡边的动作会这么快就从家里的佣人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小姐，眼下该怎么做？”薛斌低声询问，等候她的吩咐。
沐萍沉吟片刻，问道：“先生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先生在知道此事后，让属下先过来问问小姐的打算，再做下一步安排。”薛斌如实回道。
沐萍再次抬眼，目光锐利：“你先安排人手，密切盯着阿桂和林妈，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要是发现他们有传递消息的举动，立刻禀报我或是先生，切记，绝不可打草惊蛇，免得让渡边察觉到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
“小姐放心，属下都记住了。”薛斌躬身应下。
沐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楼下的厨房，张妈和林妈在厨房里忙碌着，林妈在一旁择菜，动作娴熟，脸上没有丝毫异常，仿佛昨晚那场威逼利诱从未发生过，若是对沐家忠诚，该找机会向主人家求助才是。
渡边想借佣人之手刺探沐家的秘密，那她便顺水推舟，陪他好好演一场戏——只是这戏的走向，终究要由她来掌控。
沐萍的目光重新落回薛斌身上，交代道：“还有一件事，阿桂和林妈的家人，你立刻安排人手盯住，不要打草惊蛇。”
薛斌立刻领会了沐萍的用意，点头应道：“是！”
“去吧，务必小心。”沐萍挥了挥手，目光再次投向厨房，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薛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按照沐萍的吩咐去部署人手，控制阿桂和林妈的家人。
沐萍站在原地，望着楼下忙碌的林妈，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旗袍布料。
不多时，林妈端着一碗温热的粥，从厨房走了出来，恰好抬头，与走廊上的沐萍对上目光。林妈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有些闪躲，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道：“小姐，早餐准备好了，请您下楼用餐。”
沐萍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淡淡回道：“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下楼后，沐萍在路过林妈身边时，她特意放缓了脚步，随口道：“林妈，你在沐家做了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了。近来不太平，你也多留心些，照顾好自己。”
林妈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慌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多说一个字，只是连忙躬身：“谢小姐关心。”
看着林妈慌乱离去的背影，沐萍的嘴角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若不是看在林妈在沐家工作几十年，从她幼时便看着她长大，手脚麻利、心性本善，只是被儿子的赌债逼得走投无路，她也不会主动提醒。
这份提醒，既是念及旧情，也是敲山震虎，她要让林妈知道，沐家早已察觉异常，却没有立刻发难，给她留了一条退路。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得整齐，白粥、小菜、蒸糕，都是平日里常吃的模样。林妈端着最后一盘包子从厨房走出，低着头，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沐萍对视，在放下盘子后她便匆匆退到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
沐萍神色平静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没有看林妈，仿佛刚才的提醒从未发生过。
她拿起筷子，缓缓夹了一块蒸糕，语气平淡地对一旁侍候的芍药说：“去请表小姐下楼用餐，粥快凉了。”
“是，小姐。”芍药应下，转身往楼梯走去。
林妈站在角落，偷偷用余光瞟着沐萍，心底愈发慌乱。
昨晚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而刚才大小姐的那句提醒，像一根针，扎得他心神不宁。
小姐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她那句“近来不太平，多留心”，到底是随口的关心，还是在暗示她什么？
林妈攥紧了衣角，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过往几十年的光景。她在沐家做了快三十年，从沐萍还是个小姑娘时，就守在这个家里。要不是在沐家做工，她也不能将儿子拉扯大，要不是沐家，她们娘俩恐怕早就死在战乱里了。
她怎么能背叛沐家？一边是唯一的儿子，是她在这世上的全部念想，一边是帮扶她几十年的东家。两种念头在她心底反复拉扯，林妈很想去找沐尧沐萍坦白，可一想到儿子可能会遭遇不测，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多时，芍药陪着简思萱走下楼来。
简思萱的面色红润了不少，她披着一件素色薄披肩，走得很慢，时不时还咳嗽两声，一副病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模样，眼神清明。
刚走到餐桌旁，她就轻声开口打招呼：“姨母，早上好！”